薇姐和姜峥各占一方,喻铭恹恹坐在沙发上。
薇姐恨铁不成钢:“你要干什么啊?”
“找公道。”
“你知道你一条博文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知道。”
“你是疯了还是精神失常了?你是顶流,随便几个字就会被大做文章。”
“顶流?”喻铭嗤笑,“删了我的博文还不够,现在是怎样?”
他懒懒抬起眼皮,把手腕送出去:“要不要干脆把我绑起来?”
薇姐无奈:“这段时间你歇一下吧,项目我去说。”
喻铭冷漠把目光移向从进门开始就不言语的姜峥:“你来干吗?替汪梧成看我笑话?”
姜峥道:“别这么带刺。”
薇姐见状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扔到桌上,是上个月他们签的那份。
喻铭盯着,没有动。
“你跟姜峥的合约一直到这个月底才结束,所以这份新合同还没有完全走完流程。”
“一直压在我这里,程丽有野心,她想提高分约比例,我不同意,一直在扯皮。”
她故作强硬:“算你好运,公司这边的违约金我跟姜峥谈好了,你不用赔。”
喻铭勾唇冷笑,很不屑似的烂泥一样倒在沙发上。
“直接说代价吧。要我做什么。”
薇姐被看穿,心里有点不忍。
“忘记董深巍,不要找麻烦。”
喻铭嘲弄一笑,看向姜峥。
那人继续补充:“换汪梧成上你的位置。这期间我方造势制造的舆论,你全盘接受,不能发声。”
喻铭只是冷笑,不表明态度,看上去有几分疯癫。
门外突然传来按密码的声音,一时间屋内三人有如惊弓之鸟。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头戴帽子,面色苍白,愤怒含泪盯着屋内人。
“你干什么?!”
姜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朝门外大吼。
这是在家里哭了一周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重量的柚子,她浑身颤抖着。
柚子不说话,她双手握着一把闪亮的小尖刀对着面前三人,憔悴的眼睛哀伤注视着喻铭。
“我恨你。”
姜峥跟薇姐不解注视着柚子,她的情感浓度强烈到他们开始觉得这是喻铭的一笔风流债。
“你毁了我的人生!”
柚子痛哭流涕,她突然猛冲向前,吓得姜峥下意识后退,伸手阻拦。
他吼:“你他妈是谁?滚出去!”
喻铭呆呆坐在沙发上,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不害怕也不委屈,静静抬眸看柚子,觉得很眼熟也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大概知道是个粉丝吧。
他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厉害,随随便便就可以毁了别人的人生。
崔铉以前连揍他的勇气都没有,也是怒吼愤恨地说,喻铭毁了他的人生。
董深巍虽然没有说,可喻铭一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没有尽责任在他的低谷拉他一把。
好多天来,他没有心力猜测,董深巍跃下时内心那种灰暗的心情。
一个曾经笑得连眼睛都弯得看不见,练舞累了也只会说要坐火车回老家的那个男孩,怎么会落得如此结局?
喻铭像被定住,浑身不能动弹,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可悲很哀戚的表情。
像哭又像笑。
他想柚子这张脸曾经面对自己的时候一定洋溢着无尽的幸福,现在却布满跟他相似的无助跟挣扎,她恨他,他很高兴她恨他,喻铭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来恨自己,也许这样加上他自己对自己的那份恨就足以把他这个混蛋折磨得死去活来。若是他的人生变成一个真实的炼狱,会不会足够让那些被他毁掉的人在各自的天堂过得惬意又自由。
喻铭闭上眼似乎就能看见董深巍傻乎乎的笑脸,挥挥手叫他去拍广告。
他眼见柚子的脸逐渐狰狞,手高高举起又预备重重落下。
这人生好似大梦一场。
突然现实中传来瓷器摔破的声音,他缓慢扭头,只见薇姐惊慌失措,手还摆着僵硬的姿势。
千钧一发之时,她从电视柜旁奋力抱起略有重量的花瓶,砸在柚子的手腕上。
刀柄落地,清脆一声,姜峥立马踢开那刀,把柚子双手反剪身后。
薇姐跟姜峥都担忧看回喻铭,只见他盯着地面混乱的瓷片发呆。
柚子还在失控尖叫,但喻铭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耳鸣。
忽然感觉四周都变黑,很黑很黑,一直到伸手看不见五指那种黑。
他的家干净整洁,那个人站在门框里,眼睛里闪着邪光冲他笑。
你别过来。
一步。
滚开。
两步。
我让你滚开你没听懂吗。
三步。
突然宽阔但瘦弱的少年肩膀被用力擒住,他像失了魂魄,涣散的瞳孔片刻后聚焦——
眼前是姜峥怜悯担忧的目色。
原来一个人生命中的黑夜不是靠熬就可以过去。
它潜伏在漂亮的美梦之外,有朝一日梦醒,它把你未领受够的寒冷加倍奉还。
“喻铭,松开手掌。”
这是姜峥近期对他说的第一句软话。
男人呆傻翻过手掌,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拾起瓷片刺破了手心,正汩汩流着鲜血。
一如当年。
他面无表情,脑海完全丢失了做这个动作的记忆。
这是怎么了?
薇姐担忧望着他,他只盯着掌心,没有哭,沉默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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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坐在一楼庭院阶梯上,夜色微凉,他短袖短裤看紫调的天空。
身后忽然披上件薄外套,他没有回头,沈颐清静静靠着他坐下。
她说:“今天的天空是紫色的诶。”
女人耐心看回喻铭:“觉得美吗?”
他不回答。
人交给沈颐清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她妈妈说,人不人鬼不鬼,连句话都说不全,你要他做什么。
他们搬到澳洲的一个小镇,日子安静得快让她受不了。
那阵子跟喻铭有关的新闻几乎让整个喻家天翻地覆。
莉雯阿姨目睹喻铭把家里的东西砸碎泄愤如做困兽之斗后掩面痛哭。
喻叔叔被脱粉的粉丝发信息不断谩骂骚扰后几乎一夜白头。
黄导的电影改用汪梧成,喻铭成了资本的弃子。
沈颐清带喻铭回来的时候,金发了好大一通火。
她把家里喻铭的海报全部扔掉了,一个草率退圈的人不值得怜悯。
喻铭睡在卧室里的时候,金口嫌体正直给他们送来除草机。
庭院外的草地需要时常修理。
“还不会说话?”
“医生说需要点时间。”
“所有人都不要的东西你反而当个宝。”
“金,还是教教我怎么用这个除草机吧。”
“别转移话题。”
沈颐清笑得很诚恳,她总是有笑脸,不管经历什么。
而且金很清楚她全然不会考虑或在意其他人的意见,沈颐清总假装听进去但固执不变。
“喻铭到底因为什么,董深巍那件事早过去,汪梧成不也没事,他是不是太脆弱了?”
“不能脆弱吗?”
金盯着眼前向来最坚强最厌恶脆弱的女人有点动摇。
“跟个幽灵住在一起不难受吗,沈颐清。”
“他不是幽灵,他是喻铭。”
简单的事实被她说得荡气回肠,既傻乎乎又很笃定。
“现在没有喻铭,只有汪梧成。”
金不甚在意地说,想点醒沈颐清。
“是。”女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反正我要的也不是那个喻铭。”
沈颐清自己动手开了除草机,胡乱摸索,金认输上前教她。
昏暗的屋内,喻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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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梧成在片场陪导演看显示屏。
他看出黄导想骂他的表演不成熟但碍于他顶流的面子不忍发话,难受又憋屈,心里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