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条吧。”

他体贴地说，黄导感激一笑。

姜峥见状，又躲一旁去抽烟。

前几天，他跟汪梧成说自己打算去带带新人。

汪梧成知道他心里有刺，董深巍坠楼后，喻铭又变成那样，有点良心的人都受不了。

他现在戏约不断，粉丝激增，得意非常。

可真正坐在喻铭这个位子上，倒没有想象中快乐。

够奇怪的吧。

追逐的时候那么不择手段，得到了又食之无味。

最近程丽的消息他都不怎么回复，她说小心她把汪梧成整容的事情说出去。

你不会的。

汪梧成盯着屏幕心想。

世界上比真情更稳固的东西是利益。

在这个圈子里，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允诺，但要相信利益。

程丽要靠汪梧成赚钱，就不能做损害他形象的时候，再咬牙切齿都没用。

只是对利益的相信，是否让他更幸福了？

这问题，汪梧成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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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姐对着镜子看眉间的川字纹，心情焦虑。

她倒出昂贵的精油在眉头一圈圈涂抹。

眉头的那块肌肉因揉搓酸痛不已，小助理说是因为她老是皱眉。

老是吗？

薇姐对着镜子忍不住回忆，这些年她都因为什么事情皱眉。

第一个想到的画面是得知严子宽私联粉丝时，在角落等她的喻铭。

他不安举起手机，屏幕里是私生攻击他的家人的信息。

那时喻铭说，帮帮我。

薇姐在想自己究竟帮了他没有？

她为什么一次次选中他，一次次把他拉回漩涡中心。

这些年看他抽烟喝酒，不断消沉，全然没有从前清爽执着的模样，她总觉得自己把喻铭当孩子一样关爱经营，却没有想过她到底是把眼前人当成活生生的人，还是当成一个可以被管理被整合的商品。

喻铭这样翻跟头翻到流血都不喊疼的人，会甘愿成为商品吗？

她有没有利用过这个孩子的梦想跟真情，怂恿他踏上这条没有归路的船。

她老说，为了董深巍，为了沈颐清，为了我。

因为太了解喻铭，所以她不停把他封锁在一个又一个笼子里。

也许他天生不适合从事这一行。

当年他为那个夏凌说话时候，自己就该反应过来。

为什么妄想可以改变喻铭这种纯白的人呢。

事发后，薇姐去医院看过喻铭，他呆呆坐在床上，没有表情。

几乎很难把那时的他跟她记忆里一呼百应的顶流联系起来。

舞台上的他浑然天成，霸气侧漏，眼前的他却被刺激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薇姐知道，喻铭的时代结束了。

她带来的花束放在桌面，离开的时候很果断，步伐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

薇姐不敢回头，因为总觉得有个孩子扒在门缝上看她。

那是十一岁的喻铭，跟在李尘柏身后，眼睛又黑又亮。

“想变得与众不同吗？”

她当时弯腰问两人，不同于李尘柏的热情笃定，喻铭很沉稳没有言语。

她不罢休盯着他，算是逼问。

小男孩摇摇头，腼腆一笑。

“为什么不？”

喻铭有点提防，依旧笑，不说话。

薇姐站直调侃道：“知道这是哪吗？”

李尘柏抢答：“做练习生的地方。”

“每个人来这的人都想实现梦想。想过吗，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两个男孩互看一眼。

最后李尘柏坦言，带着孩子气：“我想做大明星。”

薇姐又看喻铭，他傻乎乎指着李尘柏。

“我想看他做大明星。”

......

一个陪着别人来训练的孩子，阴差阳错成了顶流明星。

这对喻铭来说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薇姐。”

她迎面遇见沈颐清，还是一副稳当的模样，看不出悲喜。

“颐清。”

“来看喻铭？”

“嗯。”

“开口了吗？”

薇姐略带抱歉摇摇头。

沈颐清抱着饭盒，莉雯阿姨在家做好，她带来给喻铭吃。

日日如此。

薇姐说：“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沈颐清点点头，不置可否，又像是在想什么。

薇姐不忍心：“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等等。”

出乎薇姐的意料，沈颐清挡在她面前，结实得像一堵墙。

“我能带走他吗？”

薇姐注视着沈颐清那双眼睛，觉察出她的真心跟笃定。

好半天说不出话。

没什么，就是沈颐清这副腔调太像她认识的喻铭。

他们好像都不太在意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

在所有聪明人撤退的时候，他们两个傻子卯足劲跑回原路，躲进死胡同。

沈颐清被封杀，喻铭一声不吭，为她在酒局上陪笑脸说软话。

吃力不讨好。

就像他多年前圣母心般为一个黑粉着急上火，怕她被人利用不自知。

现在喻铭是个弃子，大家避之不及，大部分的粉丝站子宣布关闭。

烫手山芋般，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沈颐清要。

“带走？”

“对，带走。”

沈颐清笑了，浅浅的，像一朵恍惚间绽放的悬崖百合。

[人跟人之间，比较像大海里的鱼。]

[鱼没有双手，没法彼此拥抱，彼此束缚，也没法像人类一样用很多手段——]

[例如，金钱、恳求，或是，浪漫的爱，祈求对方留下。]

[如果想要留在对方身边，只有一个最简单原始的方法。]

[就是努力跟对方保持一样的摆尾频率，抵挡相同的洋流，朝同一个远方前进。]

薇姐目送着沈颐清的背影，忽而想起设计节目结束那天，她上台的发言。

越看越觉得，他俩像汪洋大海里的两条小鱼。

医院的廊道变成海流，沈颐清摆着尾巴，是逆着洋流而上。

他们没有爱错。

薇姐转过身，内心复杂无比。

她想，沈颐清，你带走他吧，走得越远越好。

走到没有人认得出他，走到没有人恨他，没有人爱他，走到他真的变成他。

从十多年前那个会翻跟头翻得头破血流的练习室里走出去。

走到一个不需要跟着李尘柏或董深巍，也能找到他自己的地方。

过去，很多人向薇姐八卦她手下这些偶像团的人物。

问来问去，不过就是那些无聊的问题，例如——

一个自幼生活在镜头下的明星，私底下究竟是什么个性？

网上曾经有很多关于喻铭的分析帖，但薇姐觉得从没有哪个清晰描述出他。

粉丝讨论他良好的家教，令人舒适的情商，矜贵但不傲慢的行事风格，永远的果断和小傲娇。

但却很少人看见他一步步走过来内心的空洞跟不安。

那种不安，长久以来已经变成这个顶流明星体内难以剥离的血肉。

可全世界，有几个人看得清楚？

除了沈颐清那条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