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myd的日记]
明亦蝶和林耿一言不发垂头上车。
见他们在后座坐好，王淑好启动车打了九十度从停车位离开。
期末考试完，正是家长来接小孩，前方路口有交警在临时指挥，车流堵住，断断续续才前进几米。
王淑好没说话，车内暖风打得很足，和外面冰沁的天地割裂成两个世界。
明亦蝶贴着后座，呼吸都不敢大声。
身为王淑好的女儿，她自然比谁都清楚，王淑好在暴怒下不会和平时一样强调事情是怎么发生在乎结果，反而因为愤怒，她的理智会占领高地。
现在。
王淑好非常生气。
明亦蝶将书包抱着，甚至于手脚冰凉，在转弯的时候，林耿无意碰到都都冰得一激灵。
他嘶了一声，看向明亦蝶。
见明亦蝶失魂落魄又强壮镇定的可怜样开始那一腔得知她瞒着自己和卫述青谈恋爱的火气也骤然被吹熄。
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让王淑好消气，甚至是让她不计较明亦蝶谈恋爱的事情。
西米：你等会回家赶紧给你妈认错吧。
西米：态度好点，别犟嘴。
林耿给明亦蝶发消息。
按照现在这情形，去外面和和美美地吃顿肯定是不行了，见王淑好往回家的路上开，晚上还有晚自习要去上，林耿头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直接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自己得请假，家里有点事。
他班主任比较通情达理，问他是什么事情。
林耿随便编了一个，“我后妈要去外地出差半个月，我爸喊我回去送送她。”
林耿的背景班主任自然是清楚，她也知道林耿这个借口编得很烂，但比起他之前翘课，现在好歹也会正经请假，也不再多说什么，嘱托他注意安全，明天准时来上课。
明亦蝶看到林耿给她发的消息，她也不知道王淑好会不会动手打她，但为了不让林耿着急，给他发消息，“哥，你别担心了。”
不担心个屁。
车内安静地死寂，窒息的低气压彰示风雨欲来。
下了车，王淑好一言不发地拿起包往前走，明亦蝶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林耿扯着明亦蝶袖子，“你等会跟在我身后，我来替你说点。”
开门进屋，林耿出声决定先打破僵局，“淑姨，满满也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好好说，不要发火，也不要打人嘛。”
他说着，揽着明亦蝶的肩膀，“你赶紧和你妈说你错了，今天就和他分手，再也不喊谈恋爱了。”
明亦蝶一言不发，急得林耿想骂她是猪，现在和妈妈服个软，等以后再说怕什么，抵抗情绪撞在枪口上，非得被王淑好打死。
王淑好看了一眼，在车上看到明亦蝶和男同学牵手的时候，他脸色也很震惊，眼底闪过被背叛和烦躁的情绪，她不是瞎子，这么外放的情绪感受得到，也看得出来他不知情，显然明亦蝶干这些事，连林耿都瞒着的。
“明亦蝶，我们聊聊。”
王淑好喊着明亦蝶，她看向跟在女儿身侧的林耿，第一次在林耿面前用着强硬的语气，“小耿，你就不要跟进来了。”
见她处理家务事的样，林耿还想说什么，试图混过去。
但王淑好已经无视他向着明亦蝶的房间走去，明亦蝶对他摇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林耿眼睁睁看着明亦蝶房间的门就在眼前关上。
他不清楚屋内的动静，着急得原地转圈，想让林兴建回家劝阻王淑好，但又想到明亦蝶这次的罪名是早恋，又打消这个念头。
林耿趴在门上企图窃听，以防里面情况不对可以随时冲进去。
但好像门反锁了，那要不要报警？
林耿想着想着，又觉得明亦蝶胆子说着真的大，居然敢谈恋爱，别的人就算了，还是卫述青。
提到他，林耿气得咬牙切齿。
妈的，卫述青这个狗日的东西。
自己让他注意谁靠近明亦蝶，不是让他自己靠近！
林耿越想越气，自家水灵灵来的大白菜被狗拱了，而且这个狗还是他找来的，谁懂他操蛋的心情？！
明亦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里面居然有他的参与。
西米：卫述青，你这个狗东西！
西米：监守自盗的畜生！！！
西米：你离我妹远点！我下学期就让我妹不和你当同桌！
“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淑好坐在椅子上，明亦蝶站着，只是低头，她没说话。
往常她这样，王淑好只觉得是明亦蝶性格腼腆，做事会不好意思，但这才是女孩子的样儿，文文静静的，但现在，她气的要呕血。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为什么会去接你吗？因为我前两天怀疑你谈恋爱，去问林耿，林耿信誓旦旦说你没谈 ，还说我不能在期末这段时间来怀疑你，让我不要打扰你学习，还提建议让我带你去外面吃饭，算是对你的道歉。”
“这顿饭是吃不了了，明亦蝶你连林耿都瞒着，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警惕性还挺高的？”
“我送你去二中，是要你去读书的，不是去干这不要脸的事情！你再这样，可以不用去读书了，你跟着你爸去打工算了。”
王淑好上手拉拽明亦蝶的胳膊，逼她看自己，直视自己的眼睛，她意识到什么，突然要脱她的衣服，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你们谈多久了？有没有和他上床？！”
明亦蝶挣扎，心理防线因为她这句话崩塌。
她没想到王淑好说出这么羞辱的一句话，拼命掰开王淑好的手，围巾都被二人扯得变形，她流着眼泪，崩溃道，“没有！没有！”
明亦蝶受伤地看向王淑好，眼眶通红，“妈妈，不要这么说话好吗？”
“没有？明亦蝶，你还有脸哭，我以为你是彻底不打算说话了！我以为你哑巴了，我以为外面的天太冷把你的舌头冻掉了！”
王淑好见明亦蝶哭，头发凌乱，她松开手，“明亦蝶，我怎么说话？我之前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听了吗？现在这话都觉得难听？我还没打你呢！”
“手机。”
王淑好让明亦蝶把手机交出来，明亦蝶不给。
“这是我的隐私！”
“这还是我让林兴建给你买的！”
王淑好身伸手去拽，明亦蝶拉扯，最后，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大半。
明亦蝶呆呆地看着碎掉的手机，王淑好见她失魂落魄，从来明亦蝶这样，毫不客气说道，“你，马上和那个男的分手。”
“……”
明亦蝶看向王淑好，哭着求她，她没有任何办办法阻止王淑好的暴政，只能哀求，“妈妈我不要分手，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不会让我成绩下降的，妈妈，我以后不会有事情瞒你的，真的，妈妈，我不想分手，我真的很喜欢他。”
她语无伦次地做着保证，恨不得把一颗心抛出来给王淑好保证。
明亦蝶从来没有这么没有尊严过。
好像她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狗，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血淋淋的眼泪。
“明亦蝶，你是什么蠢人？你现在才高中懂什么叫喜欢吗？和你谈恋爱的男孩家里应该很有钱吧？他和林耿认识，但林根却不喜欢他，足以见得他不是个什么好的，你指望人家多喜欢你，其实他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
王淑好见明亦蝶求她，见女儿如此痛苦，心也跟着痛苦，她哑了声音，“人家家里有钱，成绩不好可以出国兜底，你呢？高考改命，你如果成绩下降，到时候去哪里呢？你林叔叔给你出钱出国你好好意思吗？”
王淑好跪倒在地上，和明亦蝶面对面平时，她的眼前也一片模糊，看不清面前的女儿。
“满满，高中遇到的喜欢都不做数的。你都还没有长大，还没认清什么是喜欢，妈妈也是你这个年纪走来的。妈妈和你说，现在的情啊爱啊都不作数的，那些都是别人给你的，如果别人收回，你抓不住，也是白搭。但你的成绩，自己抓在手里，才是属于你的。”
“所以，他不能影响你，你现在就和他分手！”
王淑好说完，明亦蝶摇头，哽咽，“妈妈，我不想，求你了，妈妈，就这一件事，我从小到大没有认真地求你们，这次，我求你了。”
“如果你不分手的话，我会去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我会追责。为什么你谈恋爱没有及时发现制止，我会向学校举报他，如果有时间，教育局我也会去一趟。还有，我会去你们学校把那个男生揪出来，我不会管周围有没有人，我只会问他为什么要带坏我女儿，我不保证我见到他本人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深深的绝望笼罩在明亦蝶身上，她知道，王淑好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
王淑好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明亦蝶主动提分手还是给她面子，但如果找到学校去，那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了。
“……我会和他分手的……我明天和他当面说可以吗？”
明亦蝶央求王淑好，“妈妈，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哥哥跟着我。”
王淑好见明亦蝶哭得泪流满面，几乎跪倒在地上，她起身，抬手揩拭泪水，眨眼不让自己继续哭出声。
“可以。”
在开门的时候，王淑好答应了明亦蝶的请求。
出门就见到林耿站在门口，王淑好吸吸鼻子，强撑平静，“小耿，明天麻烦你和满满走一趟了。”
林耿虽然不明所以，但下意识答应下来。
等她走后，林耿开门进屋。
屋内只有一点点光，明亦蝶倒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眼眶红得吓人，黑发披散，像是阴森森的女鬼。
“卧槽，你妈打你了？”
林耿注意到明亦蝶皱成一团的衣领，赶紧去桌上拿纸，蹲在她身边为其擦眼泪。
“不是，这事你都不和我说一声，如果和我说一声，我还可以给你打掩护。”
林耿边擦边没好气问着明亦蝶，“你妈刚才和我说什么帮忙，她原谅你了？”
“……没有”
明亦蝶开口，她声音嘶哑，像是初学者拉得难听的小提琴声，“她让我和卫述青分手，我不想在手机上提分手，想当面和他说。”
“……”
林耿顿了顿，不懂她当面说什么，“微信上说不行啊？”
"微信上说分手……太过分了。"
明亦蝶看向窗外。
黄昏时期，天空还有浪漫的蓝调时刻，幽的深蓝绵延，像大海。
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不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明亦蝶的手机已经被摔坏，好在屏幕碎了，还可以使用。
她点开微信。
w：刚才林耿给我发消息了，骂我一顿还把我拉黑了。
w：你和他说我们的事情了？
w：骂就骂吧。
w：他没骂你吧？
明亦蝶慢吞吞回复，“没骂我，手机屏幕不小心摔碎了，得去修。”
w：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好不好？
w：还是白色吗？
小行星：不用，明天你陪我去修就好了。
w：好。
第二天，明亦蝶约在了水岸公园见面。
卫述青按照定位找到明亦蝶的时候，她正站在河边。
明亦蝶今天穿得很漂亮，戴着一顶贝雷帽，深灰色的牛角扣大衣，在脖子上围了一圈跳色格子围巾，过膝袜显得腿又细又长。
甚至还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很强的萌感。
卫述青上前，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捂热。
“不是要去修手机吗？要在这里逛会再去？”
明亦蝶静静地看着卫述青。
她贪恋此刻的温暖。
好想这么牵着他度过这一天。
卫述青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笑了笑，“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
明亦蝶一字一句地说完，卫述青笑意不减，但黑眸却直勾勾看着她，抓着她的力气也加重了几分。
他没听到似的，拉着明亦蝶要往前走，“我们逛会就去修手机。”
明亦蝶再次出声，她声音大了些，“卫述青，我们分手吧。”
她试图扯下卫述青的手，但他的手臂却固执地不动。
卫述青垂眸看向明亦蝶，他盯着明亦蝶好几秒，在这漫长的几秒内，明亦蝶和他对视，眼里没有丝毫退缩玩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