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同学,我不再瞻前顾后,我不想当胆小鬼了。
我喜欢你,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
——myd的日记]
夏风吹过,小区里的灯亮着,树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越走向后门位置,明亦蝶的心越发忐忑。
出了门,夜色幽深,悬铃木旁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子被拖得很长。
他穿着黑色潮牌短袖,裤子是宽松的深蓝牛仔裤,踩着一双名牌限量鞋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如果不是灯光,人几乎要融入着深色的暮色中。
明明只有一个斑马线的距离,不到五米的路程,却像是一个世纪的漫长,明亦蝶腿有些发软。
那人面无表情抬头,正好和她对视。
在看到那双冷睨的黑眸,明亦蝶有些难受的抿唇,心脏也翻涌酸意。
她走过斑马线,缓缓来到卫述青面前。
卫述青收起手机,侧目淡睨面前人。
他还没未开口,她先一步开口,“我听他们说,你保送去了b大,恭喜啊。”
明亦蝶露出一个拘谨又太自然的笑,她抬头看向卫述青,“但我不太清楚你的专业,可以方便问一下吗?”
—“可以方便问一下吗?”
礼貌又客气的问话,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卫述青盯着她,见明亦蝶眼里并未玩笑之意,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他敛眉,最终冷淡吐出两个字,“金融。”
“我也……”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明亦蝶口中的“我也考到了这个学校”还没说说完被卫述青打断,明亦蝶被他盯着,心脏在狂跳,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
卫述青看着明亦蝶,“你没有别的话要问我吗?”
“哦,有。”
明亦蝶迟钝一秒,她看向卫述青,低头犹豫,她没问卫述青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楼下,也没有卫述青找她是为什么 ,她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小了几分,“那个,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在走来的这么一段路程里,她想了很多。
明亦蝶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遇事就躲起来的人,但人不可能一直躲着。
就像是遇到难题,再难也会有答案,只有去做,而不是靠躲避说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视而不见放在一边,但下次还是会遇到它。
可以一直不去解开它,但如果想要分数想要答案,那就得去做。
逃避有用,但是没分。
卫述青之余明亦蝶就是那道难题。
虽然现在情况很棘手,而且也没有解题思路,但她可以去试。
明亦蝶本来想的是,委婉和卫述青寒暄再继续聊后面的话题,温水煮青蛙。
但他好像不太高兴。
这道解法不行,所以她又换了一种方法。
面对明亦蝶的询问,卫述青顿了顿,他轻晒,“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来找我的。”
明亦蝶抬头看向卫述青,她说完,卫述青双手环抱在胸前,微抬下巴,“那你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
“确定一下。”
明亦蝶向前走了一小步,让自己和卫述青的安全距离被打破。
卫述青却往后退了一步,又让二人的距离变成安全距离。
明亦蝶见他拒绝的姿态此次明显,眼窝一酸,心中的酸楚蔓延,被喜欢的人冷脸,下意识让明亦蝶这个才勇敢的蜗牛下意识打了退堂鼓。
“确定什么?”
卫述青冷声。
好陌生的语气,如同秋叶寒雨,凉飕飕地对待万物。
明亦蝶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酸,本能地害怕,但心中升起的怯意被她压下来。
明亦蝶笑起来看他,软了声音,“因为我想和你谈恋爱啊。”
见明亦蝶直白说出问题的意义,卫述青低头,脩地轻笑,眸光冷然看向她,“和你谈恋爱,然后等你再把我甩一次?”
被这么嘲讽,明亦蝶话语一梗,关于被迫分手的事情,一直是明亦蝶藏在心里的秘密,她看向卫述青,眼泪差点掉下来。
直到现在,眀亦蝶才真的意识到,卫述青不会像之前那样哄她,也不会耐心等她。
眀亦蝶摇头,声音不自觉带上哽咽,想解释,又知道那个时候卫述青已经给她了很多挽回的机会,但都被她一一拒绝。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分手不是你提的吗?眀亦蝶,还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吗?你当时可是和我说的,分手的理由是你不喜欢我了。”
卫述青站在眀亦蝶面前,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低头问她,声音软了些,“眀亦蝶,为什么要哭呢?你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眀亦蝶被他看着,脑子已经被卫述青提到分手的事情打懵了,全然没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她手足无措地看他。
他问她。
为什么要哭。
眀亦蝶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抬手背匆匆擦拭眼泪。
也许有委屈,分手并非自己自愿,也许也有难过,她不想卫述青这么冷漠地和她说话。
但眼泪却决堤似的簌簌往下落,沾湿了她的眼睫,可怜巴巴的连在一起,像是一只蓬头垢面无精打采的企鹅。
“你既然已经不喜欢我了,那为什么还要和我谈恋爱?”
“我不和不喜欢我的人在一起。”
“眀亦蝶,我有些不懂你的想法。”
眀亦蝶听着卫述青的话,节节败退,她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讲话,不要用这个语气好吗?”
“我怎么讲话?我不是在好声好气问你吗?眀亦蝶,你给我一个我会和你谈恋爱的合理理由。”
卫述青微微抬起下颌,他敛眉抿唇,漠然看她。
“因为我后悔了,我不想和你分手。我反悔了可以吗?”
眀亦蝶被在这一瞬间泪崩。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像她控制不了自己对卫述青的感情。
眀亦蝶上前去抱住他,她趴在卫述青胸前,眼泪沾湿他的衣领。
卫述青没有推开她。
眀亦蝶的眼泪凉丝丝的,像是一场雨。
卫述青心底被火星烫烧折磨的那个洞,已经成了燎原之势,烧得他心口烈烈,被折磨得无以复加。
但这场雨轰然而至,将他的怒意、恨意缓缓熄灭。
只有灰霭下的灰尘下还藏着橙红火点。
眀亦蝶哭着问他,像已经吃完自己分例固定数目糖果的小朋友,继续贪心讨要新的糖果,耍赖皮,“我反悔了,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她生怕卫述青推开她,抱得很紧,头埋在他怀里,声音也瓮声瓮气,“我不想和你分手。当时是因为我妈妈知道了我们谈恋爱,她让我分手,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当时是不是和你说了,如果是别的事情,你和我说。”
卫述青的声音响在头顶。
“你和我解释了,我不可能不听你的。”
眀亦蝶抓紧他的衣服,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卫述青冷淡的黑眸。
她心里满腹的心酸,当年被迫分手后的委屈怨恨全部在此时爆发,她断断续续地解释,又再一次回忆当时的难堪和无助。
“我妈说了,如果不和你分手,那就要去学学校找你,还要去举报王老师,所以……”
“所以你就和我分手。”
卫述青扯扯嘴角,“眀亦蝶,你挺会为他人着想,大爱无疆啊。”
闻言,眀亦蝶慢慢松开抱着卫述青的腰,她绷着下颌,泪流满面地看他。
她无法卫述青说清自己的情绪,也知道卫述青生气甚至是恨她都可以理解。
她说着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然我妈去伤害你们。她就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我说服不了她。但只要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眀亦蝶不知道怎么去和卫述青解释王淑好固执,他应该想象不到一个人怎么能大惊小怪夸张到草木皆兵的地方,而这,恰恰是眀亦蝶觉得最难堪的事情。
“我……”
她深呼吸两口气,“你应该想象不到,她说如果我不和你分手,会去找你,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件事议论你,多少人会有异样的眼光看你吗?”
“所以你觉得你做了件好事?”
卫述青看她,“你觉得你和我分手,可以避免我的麻烦。眀亦蝶,你当时分手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要怎么说?我妈妈管得严?我妈妈要去找你?我都和你说了,那是很恐怖的事情,我不想你受到那样的伤害。”
眀亦蝶很自责崩溃,不仅委屈于王淑好当时的压力,也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会害得身边人也跟着被连累,她只能选择一个最小的伤害。
“那你现在和我说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证明你不会第二次和我断崖分手?”
卫述青冷淡看她,眼底的质问让眀亦蝶胆战心惊,“眀亦蝶,我问过你的,是我家的人找你还是你家里的人不同意,我让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告诉我真相,是觉得你很伟大,你牺牲自己,然后可以成全所有人吗?”
“我怎么告诉你?”
眀亦蝶被卫述青看着,被他讥讽,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破了一个洞。
是。
她什么都不说,在卫述青眼里,她沉默又躲避,断崖分手不说,还逃避见他。
勇气是很珍惜的东西,她当时没有勇气,现在的勇气也要被挥发殆尽,眀亦蝶道歉,“对不起。”
“你告诉我,你和我说清楚是你妈妈不允许我们谈恋爱,你担心会连累老师,那我们假分手,等你考完我们再继续联系。”
“或者,你和我说了后,我去找你妈妈聊聊,你怎么不知道我不可以说服阿姨呢?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为什么会被你排除在外?”
卫述青缓声说完解决办法,他蹙眉看向眀亦蝶,终于问出他想问的话,“眀亦蝶,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我只能不想给你惹麻烦。”
眀亦蝶垂头丧气说着,卫述青反问她,情绪波动,胸膛起伏得厉害。
“哪里麻烦了?”
“我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一直告诉你,你只要和我说,我就不会生气 ,我也不会怪你。你妈妈来找你这件事,你和我说了吗?你自顾自决定,然后不问我,就分了手,你有没有认真考虑我们这段感情?你现在要来复合,我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狗吗?”
“我那么教你,你和我说,你和我要东西,什么都可以,你不管是生气要发火,还是难过要大哭,我都觉得很好。我想让你主动,我知道你遇到事情会躲避,我想拉你出那个壳。眀亦蝶,你不是我的麻烦,我也从来没把你当做麻烦。”
“……”
眀亦蝶愣然看他,“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会觉得麻烦还是会出轨?眀亦蝶,你一个人做决定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我商量,和我一起想办法很难吗?我们一起度过困难很难吗?”
“对不起。”
卫述青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要你的道歉。”
“除了道歉,你不会说别的话吗?”
“……”
眀亦蝶憋红了脸。
她嗫嚅,翕动嘴唇,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此刻,除了对不起和不好意思真的想不出来一点词措来面对卫述青。
原来当时在她看来天大绝望的事情,除了冷淡分手还有别的解决方案。
如果她当时和卫述青说清楚,他会等她高考完,那他们没有分手,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步。
但没有如果。
她自己的一意孤行,造就了现在的苦果。
眀亦蝶轻咬舌尖,让自己保持理智,口腔的苦涩让她说话都在颤抖,“我道歉是因为不想我们再错过,想让你原谅我,我想和你和好。”
“你现在怎么不躲了?”
卫述青睨她一眼,见眀亦蝶脸白了一个度,他握拳,只说出一句话,“眀亦蝶,我现在很生气。”
卫述青说自己很生气,眀亦蝶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大着胆子去扯着他衣角,她吸了吸鼻子,轻轻摇晃。
因为哭了,鼻音明显,反而像是黏糊糊的一锅粥,她开口,“卫述青,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