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养一个徒弟是养了一只话多的鸭子，那么养了四个徒弟就是养了四只话多的鸭子。

宋春归瞥了眼乖巧跪在虞既白身边的黑白脑袋，哦，其实有一只话没那么多，只是其他三只嗓门大实在吵人。

“燕墟有个秘境，你们去看看。”

迎着四双茫然的眼睛，宋春归只略一点头，甩了句“拿个第一回来”转身就没影了。

空气一片寂静。

良久后，一片树叶随风自由落到四人面前，无声打破漫长的宁静。

“什么意思？什么秘境？燕墟又在哪？”

这是完全不知道师父在说啥、人还在状态外的陆尘。

“都说了燕墟秘境，我们都是剑修，还能是哪个？肯定是妄虚剑冢啊！不是，谁家筑基期就去闯这种上古秘境啊，臭老头的破裤衩都没这么离谱！”

这是明显了解实际情况、情绪非常稳定的沈兰书。

“妄虚剑冢这名字听起来不比云海的吞星庙有趣多了！虞狗沈猪，要不要比一比谁砍的妖怪多？输的人请一个月的饭！先说好，我要天香楼的仙酿圆子。”

这是对现状一知半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苏凌月。

“可以。那我要雾炖鲮鱼，墨韵阁家的不错。小沈你记得输我两次，我要吃两盘。”

这是事关己也高高挂起、已经点上菜了的虞既白。

“我说你们几个……”

沈兰书猛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劈啪作响，两臂一伸果断朝左右两边打去，虞既白早有准备向身后一闪，拳风霎时直直撞向他右边的倒霉蛋。

陆尘躲闪不及，用脑袋硬接下这拳，“哎呦！”

苏凌月无故被揍，当即撸起袖子就要跟人比划比划，“沈狗你干什么，想打架吗！”

“能不能上点心啊！”沈兰书朝三人咆哮道，抬手一指不远处的琉璃色殿堂，“这可是师父给我们的第一个历练任务，师父都说了要我们拿第一，你们看看你们这样子，怎么去拿第一？”

【哇哦，看不出啊，小沈居然是这样正经的人吗？】886蹲在虞既白头上安静啃瓜。

回想起第一次见沈兰书时的场景，886都不禁要感慨一句“环境影响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人居然也会有认真的模样。

“你觉得他变了？”虞既白上下看了看仍叉着腰教训他们的沈兰书，一扫而过那张暴怒扭曲的俊脸，无声叹息。

果然，再好看的脸也架不住这样用。

【不是吗？他在医馆那会可很少这样发脾气】886回忆边吐了颗瓜子，【刚到天山派也是，至少面上对你这个大师兄还是很客气的，哪像现在——】

“虞既白！你那是什么眼神？”沈兰书如炬的目光嗖一下锁定到走神的虞既白身上，立马展开炮轰攻势，“妄虚剑冢可不比瘦风岭轻松，你别忘了你当时差点栽那头蛇嘴里！”

886怜悯地看宿主，原先它天真地以为这任务会是宿主一人拖三主角，现在看来，结论还是下早了。

“嗯嗯嗯好的好的。”虞既白随口应道，脑海里继续跟886聊，“有没有可能，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在天山派，在我们几个同龄人中，他原本隐藏的或者是压抑的一部分性格释放出来了。”

886一愣。

“你看我们仨，一个不靠谱的大师兄，一个无常识的师弟，一个满脑子战斗爽的同龄人，”虞既白嘴角擒着笑，双手合十朝沈兰书连连讨饶，目光却是沉静如水，冷肃的声音在886的处理器中回响，“一个无师长做派的前辈，你曾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一个非我族类的后辈，你曾手把手教他生存的知识和技巧；一个处境相似又不同的同辈，你曾与她做过共犯互相宣泄对亲族的不满。”

“再加上一个以放养为主的师父，课业教完就不管了，给予你大量自由自在的时间。”

说到这，虞既白眼尾上挑，泄出一点细碎的笑意，“你觉得一个常年紧绷心弦的人还会如过去一样吗？或者说，他是否会有那么一刻，真正放松自己，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孔？”

886哑然，毫无疑问，这是肯定的。

更别说沈兰书其实只有二十一岁。二十一岁啊，换到宿主前世的那个世界，还是在上学的年纪，还没有经历人情世故的浸染，还没学会如何圆滑的社/交。

还是一个简单的、直白的、充满希望的小孩。

“所以，妄虚剑冢到底是什么地方？”

886哽住，它刚酝酿出那么一点点对宿主对主角的别样情绪，这回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