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瞳孔深处空荡荡的，像沉入一片死寂的湖中，被密密的海草缠绕，无法挣扎，无法呼吸。

虞既白喉结滚动，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种熟悉的压迫感……是从何而来？

“咦，你看不见吗？”

沈兰书看清少年的模样后，诧异道，他心头不由遗憾地想，小小年纪就成了盲人，还在鬼市讨生活，想必走到现在也不容易。

不等沈兰书再感慨，一只手伸过来朝着他的腰腹狠狠一拧，痛得他浑身一抖，憋着火转头却对上一张阴森森似要活剥了他的脸。

你是不是傻子？苏凌月瞪他——鬼市，盲人，炼气期，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还凑人家跟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兰书：“……”

他默默收回自己泛滥的好心，警惕又戒备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好在对方也不在意，不知道是太多人问了还是早已经习惯。

虞既白瞧着少女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下有了计较，试探问道：“你认识我？”

少女瞥了他一眼，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太震惊了，心下暗恼不该如此鲁莽的，“自是见过。”

她也知言多必失，旋即转移话题问：“想买什么，随便看。”

【嘶，宿主，这味太正了】886一阵牙痛，【这丫头跟老太婆绝对熟，说话的调调都一模一样！】

“嗯。”鬼市不是个适合交谈太多的地，虞既白的耐心也快被一路嚷嚷的地图耗尽，“全要了。”

少女嘴角抿起，仿佛在看钱多没处花的傻子，伸出脏兮兮的手爪子，瘦长的四根手指在虞既白他们眼前晃了晃。

“你们四人，一人一颗璇玑玉！”

璇玑玉？！

沈兰书闻言额头顿时爆出数根青筋，璇玑玉也叫泪焰珠，是极北之地的雪女哭泣形成的珍珠，自从海妖皇御驾一统北方，亲眼见到雪女后，雪女一族便被妖皇囚困起来。

璇玑珠被垄断后，不少人也曾试图闯入北境，却都铩羽而归，反倒令璇玑珠的价值如坐火箭般不断攀升，如今一颗珠子堪称价值连城。

这丫头一开口就要这种稀世难寻的宝贝，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另一边虞既白也被886恶补了番修真界珍稀宝物知识，头上不禁垂下一排黑线，好家伙，还以为看在认识的面子上会好打交道。

敢情对方跟师父的关系没那么好？

【就老太婆奇葩的语言表达能力，我可不觉得她身边有什么能聊得到一块的人】886冷哼一声，扫过少女洗得快包浆的衣服，最后停在对方腕上的数个碎石子手串上。

【这个石头……】

好眼熟啊，好像在什么上面看过，886挠挠头，是什么来着？

“没有。”虞既白毫不犹豫拒绝，调头就要走。

少女见虞既白二话不说就走，如遭雷劈般怔在原地，似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眼瞧着对方越走越远，压根没有回头的意思，当下她也急了。

“哎！哎！别走啊！”少女一把卷起自己的铺盖子追了上来，足尖一点身形便如烟散去，又在众人面前凝聚，挡住他们的去路。

几人被她出其不意的身法吓了一跳，相互隐晦交换眼神，这少女果然不简单。

【宿主，我暂时看不出她的来头，这丫头估计用了什么古怪秘法】886也发现不对劲，手下的键盘敲得噼啪响。

相比起其他三人警惕的态度，886的话令虞既白心中一沉，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来对待。

连不是一个维度的886都要小心对待，她绝对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

虞既白彻底确信少女肯定与宋春归是旧识。

就是不知道……她的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在虞既白的注意力被少女牵住时，他灵台上酣睡的小人翻了个身，缓缓睁开幽紫的瞳。

“璇玑珠没有，换雪叶石也行！”少女瘪着嘴，摸了摸鼻子，到底还是松口了，“那边有人在倒卖雪叶石，不过他收的宝贝不比我要求低多少。”

多年未见，这家伙估计手里也没多少好东西，更别说还带着三个没见过的，瞧着也不像有灵石的富贵样。

说实话，少女并不看好他们。

“先带我们去看看。”虞既白想了想，来都来了，不差这会。

少女重新摊开铺盖，看了看自己空无一人的摊子，迟疑了许久。

“若能换成，除了你要的四颗雪叶石，我们可以再送你只纸鹤。”虞既白见她有些不情愿，开口加码。

他压低声音道：“仙尊亲手折的。”

少女的嘴张成个O形，眼底闪着微不可察的光，“真的假的？”

虞既白冲她微微一笑，且不提宋春归折的纸鹤在迎青峰随处可抓，再说了，他现在就是宋春归，到时候现场折一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