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的眼睛空落落的。
但是医生不介意。
他的舌尖微微顶了下牙齿的凸起,感受到胸膛中狂跳的心脏。
有一瞬间,他突然对无知无觉的患者升起了一点点怜爱,又带着一点点埋怨。
“哥哥真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变成这样也不知道。”
他语气兴奋跳跃,多年来隐忍的情绪在瞬间得到了释放,如同沙漠中行走的苦行者,在柳暗花明处遇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就连第一口,都不知道该咬在哪里才叫赚。
他自言自语道:“今天不着急治疗,给哥哥检查一下,他总是不好意思麻烦我的地方吧。”
医生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套上了丁腈手套。
“来,张嘴。”
“别怕……就算是有蛀牙,也不会在今天补呀。”
他慢悠悠地,却坚定地撑住了病人的颌骨。
医生猛地仰了下头,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副交感神经接收到主人想要平复心绪的信号——开始调节那些无法克制的,汹涌的愉悦。
过了会,医生低下头,作出诊断:
“刷牙习惯很好呢。”
他一颗一颗牙齿摸过去。
被钳住口腔的人呜呜了两声,因为被查看的很细致,嘴角坠下无法控制的唾液。
还有一些,则被迫生理性地吞咽下去,喉咙里传来细微的呛咳。
医生很淡定,也无奈:“稍微忍一忍哦,好不好?”
也没给病人回答的时间,笑着摩挲了下他的头发:“真棒!”
眼神落到病人被涨到微微发红的嘴角,摘下手套,用柔软的指腹盖住。
想了想。
又没再继续了。
转而,兔子医生从白大褂的口袋边缘,拿出一直挂在那的手电筒。
咔哒,按亮。
“还是看眼睛吧,眼睛就不痛了对不对?”
强光的照射下,那双焦糖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清透。
瞳孔微微收缩。
医生歪着头观察着颅脑神经的工作,光进,收缩,光离,放大。
他感慨:“上帝真是偏爱深色的眼睛。”
虹膜色素影响感光调节,棕色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永远不会像绿色眼睛的人看到的那样,亮的要曝光了。所以,棕眼睛的瞳孔哪怕缩小,都不会到绿眼睛那么夸张的范畴。
医生抬起掌心,拿指尖上下拨弄了患者纤长的睫毛。
只是为了好玩。
小的时候,他站在地上,看着纪慈从学校回家先抱起宋兆雪。
上下掂了掂,逗弄。
他总会抓过宋兆雪的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接着笑着眨动双眼,痒的宋兆雪扭着咯咯笑。
而现在,那双在高处的漂亮眼睛,就在他的掌下。
眼前人也是。
医生像是一个得到芭比娃娃的小孩,不停地探索着那些让他觉得新奇的、好奇的、关心的地方。
他的理由是如此的充分:
“想知道哥哥有没有家庭医生不知道的伤口。”
他那么要强,也许受了什么委屈,不说呢?
——纽扣,一粒粒,解开
“啊,忘记做生命体征监测了。”
好懊恼,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事情竟然忘记了。
一转头,桌子上也找不到血压计、听诊器。
——颇为遗憾地蹲下,用最原始的办法,歪头,贴过去
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地方……”
——顿住。
经历过一系列的的思想斗争。
良久,医生放弃了。
他觉得如果第一次问诊就知道的话,病人会觉得有点冒犯。
来日方长么。
医生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拿出压片,咔哒、咔哒。
一边给病人重新系好衣服,一边给出今天的就诊建议。
温柔又低沉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华丽——
命令落下,暗示植入。
“下周二上午10:00,我要看到你换好衣服坐在这。”
“迟到的人会有惩罚。”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医生愈发从容。
他摘下了变声器、头套,甚至连手套都不再带了。
他蹲在地上,握着患者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试图用体温温暖对方,轻轻地、讨好略带请求地询问:“从专业的角度,我相信如果你能分享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可能更好地帮助到病情。”
“可以吗?”
可是患者只是昏昏沉沉地坐在沙发里,眼睛没有焦点。
从始至终没有对征求许可的人展现出反应。
过了一会儿,医生想起了什么。
淡淡开口:“点头。”
一开始,诊疗进行的很顺利。
医生的确如他承诺的那样,以患者的利益优先,用自己的所学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在这样良好的医患关系里,纪慈的夜间视物能力突飞猛进。
可是,不足之处也很明显。
在某些特定的场景里——暴雨、争吵,或者是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