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和宋兆雪走的靠前些,没听见。
宋抿霜伸手在后备箱拿东西,闻言顿了下。
他转头看赵觐。
只看到一个众星环绕的簇拥下,男人温文尔雅的背影。
“报关单?”
“我查一下。”
纪慈放下电话,靠在沙发里写邮件。
他身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的半满。
没有了不该在的人,两个主事的终于聚在一起,首先需要找到问题的源头,再逐一攻破解决。
赵觐在远处的茶台上轻轻放下杯子,开口:“材料出问题了?”
纪慈恩了声,没有对细节做解释。
手指在电脑键盘上翻飞,调出两份抬头一模一样的报关单——
左边的那份是他盯着亲自起草的,在他放在私人账户的云盘里。
另一份,是他今天从货物被卡的海关处要来的。
纪慈的视线飞快浏览所有条款,目的明确,直奔133页申报物品的那一栏。
他如实填写了货物的品类和数量。
但是海关系统内部收到的却是:医疗用品,搜救艇,1量。
这么明显的错误,99%的可能性是最后上传文件的人出了个意料之外的失误,1%的可能是有人手眼通天,连海关系统里的材料都敢调换。
纪慈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恼自己御下不严,还是该担心对手来历不明,不好对付。
材料和实物没有一点关系,从数量上都不是一个量级。只要海关不是傻子,一打眼就得拦下。但是信任是有成本的,被拦住之后开启的调查,和正常清关走的程序不同。耗时更久。
远洋货轮,停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船上的那些货,在烈日下被暴晒更有不少损耗。
更不要说,他答应过赵觐5%以上的运损他一个人承担。
所以这一票要是失手,纪慈这两年白干。
纪慈抿着唇吸了口气。
抬头,赵觐还在好奇地看着他。
纪慈只能露出一个笑:“已经确定是什么原因了。”
赵觐点点头,没多问。
纪慈心里好受了点,一闪而过的念头,觉得赵觐这个人体面、有规矩。
赵觐看出他的紧绷和低气压,走过来坐在纪慈对面,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我们纪老板,现在是什么感受?”
纪慈没回,接过那水,一饮而尽。
是清甜的茉莉花味。
丝丝入扣,像是一缕烟飘进他的心胸。
整个人都和缓下来。
赵觐悄无声息地,坐的近了些。
这次纪慈没躲,也许是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觐伸手把他西装外套肩膀上的一根浮毛摘下。
他以为纪慈会有反应。
但是纪慈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是浮毛之后还笑了笑。
赵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月的纪慈,可不会对男人这么没有防备心
“大公,纪先生的弟弟来送饭。”
赵觐的眉心跳了跳。
让人进来。
连日来,他和纪慈两个人在这间套房里商量事情,被迫滞留的宋家双子也在同一家酒店。他们顾及纪慈的缘故,平时没有随意出现。只不过到饭点前后,其中一个就会带着自己做的吃的来。
也不知道在酒店里怎么做出来的。
赵觐身子动都不动,就这么看向窗外。
等宋抿霜敲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纪慈和他身侧的男人。
纪慈搭了把手:“酒店有饭,你何必这么累。”
宋抿霜腼腆一笑:“家里的自然会比外面的好。”
“外头的东西吃多了,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有时候不但会坏肚子,还要中毒的。”
纪慈以为他开玩笑,乐了几声。
他见了家里人,也不似一上午的苦大仇深,想法和表达都轻松活络了不少。
宋抿霜倒是盯着赵觐的脸色,不显山不露水,唯独没笑。
他心情舒畅,夹了满满一筷子:
“哥哥多吃点肉。”
又忧心忡忡地问:“今天稍微做的熟过了些,大公,您咬的动吧?”
……
一直没消息,纪慈心里有些烦,就准备去码头考察一下情况。
他出门的时候没特意告诉谁,结果一到地方,赵觐、宋兆雪和宋抿霜各自坐了辆车,都到了。
“哥。”
宋兆雪不像宋抿霜,还能找个吃饭的功夫亲近。
他好几天不见纪慈,心里想的抓心挠肝,偏偏顾及着纪慈的工作,不敢打扰。
这下能借着盘点休斯家货物的机会见着,他什么也不想就直接走了过去。
纪慈拍了拍宋兆雪的肩膀,没说什么。
他拿着卷尺和纸笔,蹲下来,捻起一块塑料布——防水做的都还不错。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走成远远的几个小群体,坠在纪慈身后。
赵觐:“你哥哥腿脚好利索了。”
说的是无人岛上收的伤。
宋抿霜:“本也不严重,哥哥自己早都忘了。”
赵觐哦了一声,又说:“我看,纪慈的夜盲症也有改善。”
“亚缅的货物出事,您不担心自己的财政,一味问哥哥做什么?”
赵觐见他横眉冷对,温和道:“小朋友,我哪里得罪过你?”
赵觐是何许人也?
亚缅皇室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也是现在唯一活着的、最靠前的有效继承人。
他前面的兄弟,流亡的流亡,疯傻的疯傻。
人生已经过去三十几载,这样的小孩子把戏,他看得出来,只是不屑理会。
如今不想忍了,干脆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