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抿霜还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纪慈这些未尽之言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羞耻。
但就像是崎岖山崖上狭路相逢的两只兽,这个时候,再多思量也不足以他转身避开了。宋抿霜的骄傲、他的□□,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愿与愁,只会把他脚下的路越封越死,直至进退不能。
他不知道纪慈会如何应对。
训斥?责罚?
他的哥哥不喜欢男人,更不要说自己这个他本来也没有多喜爱的弟弟。
宋抿霜已经做好了被驱逐的准备。
看着满身尖刺的年轻男生,纪慈笑了笑,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卸下了长辈的架子,扶着沙发盘腿坐在地毯上。
卸了力气一样,眉眼疲惫地望向那个方向:“哥哥是孤儿。”
宋抿霜嘴唇颤动一下,别开了眼。
心脏仿佛被敲了重锤。
“……抿霜,我除了这儿,没有家了。”
——那瞬间,宋抿霜窥见了许多年里,纪慈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这个借着青云之势呼风唤雨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窘迫脆弱的情绪?他顿了下,只觉这是纪慈的缓兵之计。他还是要拒绝他。不管温柔还是强硬,总之是要拒绝他。
宋抿霜:“你有大哥,有宋兆雪,你不缺亲人。”
纪慈露出一个宠溺又无奈的表情:“你呢?你不要哥哥了?”
宋抿霜握拳,冷喝:“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纪慈笑意盈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小霜,好孩子,是哥哥不对了。你过来抱抱哥哥吧。”
男人伸出手,就像在哄十年前的他。
宋抿霜看着他,脸上出现了短暂的一瞬间迷茫——纪慈又想怎样?
但是,远处,纪慈坐在温暖的光下,他的身上也渡上了一层令人幻想起来就忍不住想亲近的颜色。
宋抿霜的脚步动了。
他僵硬着,不甘着,却没有办法拒绝地走了过去。正如小的时候,蹒跚学步的孩子第一次奔向哥哥鼓励的怀抱。
纪慈牵住他的手,拉他坐下来。
宋抿霜挣扎了一下,却被牢牢地抱进怀里。
纪慈让他靠在他的胸膛,两个人复杂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男人一下一下梳着发,揉了揉他的耳朵,环境是那么沉静,连呼吸声都要听不见了。宋抿霜听见纪慈说爱他,喜欢他,感受到纪慈伸手抹去他一闪而过的泪,亲亲他的发顶。
拉着他的手,去感受他睫毛的颤动。
“好宝宝,受委屈了。”
男人抱着他,摇晃着,轻拍着,任由他抓着他的衣角发泄着心里积攒的太多、太多。
宋抿霜很多年后,不记得那一晚自己说了什么。
大概是恨呀、爱呀,他怨纪慈,怨宋兆雪,也怨恨自己。
但无论他说什么,纪慈只告诉他一件事:哥哥在。
时间只属于他一个人。
错位的偏爱,隔了十年来到。
纪慈反复告诉他,这都是很正常的,都是纪慈的错。
让宋抿霜不要自责,不要担心。
他们永远、永远是最好的一家人。
——他说是他的错
——这个畏同性如瘟疫的人,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抿霜迷蒙着泪眼,看到纪慈的脸,又别开视线。
到最后,纪慈也红了眼,哽咽着拉起他的手,拉钩:“哥哥还要看着抿霜结婚,生小孩。再过几年就好了,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会好吗?
宋抿霜在这种要将他溺死的幸福中,头晕目眩地看着忽远忽近的天花板。
他无比绝望又清晰地意识到:
——穷途末路
——他不可能回头了
从他第一次撬开纪慈的门锁,从他带上那双手套,留下无数痕迹。
从他此刻随身带着的那枚金属片,期待那些被满足的欲望。
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定位器。
纪慈能原谅,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他信任的弟弟是多么卑劣的存在。
回不去了。
他和纪慈回不去了。
宋抿霜的视线空洞,全身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与之相对的,是那颗癫狂着喧嚣的心。
愈演愈烈。
哥哥,你为什么不打我,不骂我,不杀了我?——你不知道,畜生就是会吃人的吗?
……
纪慈定了一张去非洲的机票,时间在下周一。
他周六见赵昔,周日陪宋兆雪赴约。
那晚过后,他虽然照例完成工作,但是内心的某一块已经彻底失去平衡,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墒增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抿霜,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休斯家族逝去的长辈。
他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在这种时刻只想着逃避。
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宋抿霜只是小孩子不懂事。
胡作非为,冷静几年就好了。
到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自己的错
唯一支撑纪慈继续生活的信念,就是在即将到来的周末见证宋兆雪的表白。
他为了不让宋兆雪看出异样,每天强打起精神配合。
渐渐的,他也忘记了那些烦心的事情。
宋兆雪说要给他定一身衣服,他虽然惊讶,但也去了。
设计师量完体,纪慈随口说:“划我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