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都不足为过。
“那是他心虚!”宋兆雪不服,扬声,语气恨极了,“大哥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
宋兆雪的话说到一半,抬起头,在那双血脉相连的绿色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紧张的倒影。
他为自己辩解:“他之前……”
麒麟心平气和:“你觉得你哥哥想要我知道这些吗?”
兄长的话如一记耳光。
——哥…
想到纪慈的名字,宋兆雪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卸了劲,意识到自己失言,跪坐了下去。脊背也不似之前那样的挺直。他忍了几日的泪水终于慢慢从脸侧滑落。
少年知道,大哥是对的。
无论他有多么愤怒、纪慈有多么委屈,把那些难堪的事再多一个人知道又怎样。只是第二次伤害。宋抿霜得到惩罚,难道宋兆雪就没有错吗?
马特已经走了过来,沾了盐水的鞭子猛地从身后落下。
宋兆雪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紧,心脏从每一次呼吸之后都在痛。比身上的伤还要痛。
如果不是他非要搞什么告白仪式,如果不是他扔掉了纪慈的手机……
如果不是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一鞭,再接一鞭。
“呃啊…”他伏在地上,疼的眼前发黑:“大哥……我认。”
“但是,”宋兆雪咽下一口锈水,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宋抿霜他真的,该死。”
又是一道破空声。
“啪!”
麒麟看着宋兆雪硬生生咬牙受着。
少年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灰暗,眼神从不甘变得平静。
最后几鞭的间隙。
“你是个成年人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要事事都想着找我评理。”
“什么?”宋兆雪满身血水汗水,已经恍惚,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大哥是什么意思?
……
纪慈独自离开病房,乘车,随着记忆来到一个地方。
已经废弃的建筑外长满了齐人高的荒草,他拨开,看到一个密码锁。他思考了会,试探性地输入几个数字,铁链落地,他推开嘎吱嘎吱作响的门,来到了一座砖红色建筑物前。
纪慈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光透进来,灰尘肆意翻飞,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被照亮。
已经开始腐烂的红地毯尽头,高大的受难圣母像遍布藤蔓,悲伤的脸庞低沉地垂落着。
他一步步走到了第一排,随意地坐下。
这是一间最普通的,荒废的教堂。
藏在马里兰州最贫穷混乱的街区。
纪慈就静静地在其中呆了整整一天,才察觉黄昏已至,外面街道传来许多刹车和熄火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跑进来,顿住,慢慢来到了他身边,坐下。
纪慈低头,看见了麒麟衬衫角落沁了一小片暗红。
他没过问。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静静坐了一夜。
纪慈看圣母,麒麟看着他。
直到黎明即起,他突然开口:
“宋先生问我为什么不信天上神明。”
男人思考了下,意识到这个宋先生,指的是宋家双子的生父——宋晓东先生。
纪慈轻轻的声音回荡在教堂中:“刚来美国的时候,养父母每个星期日带我来这里领粮食券。他们说,是因为人制造种种罪孽,才会受到惩罚。我们所受的苦,是为了往生世界更好的生活。”
他转头看向麒麟。
男人赶到时,额上有汗水,只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纪慈笑:“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麒麟摇摇头。
他不知道纪慈为什么会来这里,更意外于他和宋晓东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对话。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好奇,还有一种微妙的不满。
但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纪慈。
他说:“我想,去他妈的。”
麒麟笑了声。
没有半分家族信仰被践踏的愤怒。
相反,他感到真实。
纪慈从小到大,从来不是一个在挫折中寻求妥协的人。他不会依赖祈祷,不会委屈求全。他是一团势不可挡的火——风雨飘摇,不过是圣母落泪。
麒麟听见纪慈说:
“我受的苦,是因为这个世界有毛病。我今天努力了,我今天就要过好。”
“神不神的,真的有神,就让他弄死我。没有就给我忍着。”
麒麟开怀大笑。
他从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升起的日光。他入迷了。
接着,一本薄薄的文件被放在了他手中。
麒麟疑惑地低下头:“……”
愣住。
“竞选纲领,没写过,上网找了个模板填的。”
他不震惊纪慈的重振旗鼓,却不知他何时完成这份复杂的文书。
男人翻开,一目十行,越翻越快,越翻……越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和震惊。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像眼前人,了解休斯的野望和版图,麒麟的专长和弱点。这是一份必赢的计划,一份让高位者忍不住也会后怕的东西。
男人回神凝望着他。
纪慈不管他如何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居高临下,右手搭在麒麟的肩膀上,勾起一个笑:
“未来的州长大人——”
“你愿意花多少钱,买我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