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不加班?”
面对秘书的感叹,纪慈笑着点点头,自然地走进电梯,笑意消失,看了眼手表。
「19:00 」
他去地下车库取车后,来到最近的商超选了几样生活用品。
结账时,他看向收银台旁边的甜品柜。
“请拿一份玛德琳。”
拎着这些东西,他在市中心的盘桥公路上绕了几个来回,最终甩掉了疑似跟着他的路人或记者,来到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大楼下。
——他在这,有一套自己的公寓
刷卡开门,纪慈扫视一圈冷清清的布置,将灯光打开。
卧室里的人听到动静,穿着睡裙走出来,怯怯地站在了远处。
“老公…你回来了……”
纪慈没有回应,将那些浴巾、洗漱用品还有必要的餐具、剪刀之类的东西摆放在房间各处。他打包了一分意面,将甜品玛德琳一同放在了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了玄关处。
赵昔语气有些急:“你,你不留下来吃饭吗?”
纪慈:“我吃过了,这些是给你买的。”
他没有想到会在马里兰的酒吧门口再此和赵昔重逢。旧日里耳鬓厮磨的恋人,如今却错失了彼此生命中天翻地覆的变化。赵昔苍白消瘦,手腕内侧遍布伤痕,自称千辛万苦从被囚禁的修道院中出逃。
她说,是看到新闻才想去纪慈常去的地方碰碰运气。
对于这个答案,纪慈也没有信还是不信。
他与赵觐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无疑给他和赵昔之间的感情宣判了死刑。昨夜下了大雨,纪慈几乎是一味地闷头往前走,而赵昔则在后面飘飘地跟。
大雨淋湿了她引以为傲的漂亮长发,裙子冰冷地黏在身上。
她说无处可去,说生命受到威胁。老公、老公、老公……我冷,我疼,我爱你。
徘徊十个街区,声音念到嘶哑。
纪慈的脚步停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看着赵昔吃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纪慈的眉头也忍不住皱紧。
“冷了吗?这公寓不住人,我让他们把燃气断了。”
“不不……”赵昔看了他一眼,不敢哭,怕惹人厌烦,轻轻说了句:“吃完了,你就走了。”
赵昔从前不会这样说话。
她出身优渥,一直都是淡淡的。纪慈追人的那几年,不是求着也是哄着,把人捧在了手心里。如今听到这样的表述,他心情复杂,总之并不是喜悦。
从重逢到现在,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我以为他会杀了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天大的恩怨,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把失魂落魄的她扔在街头。
陪赵昔吃完饭,纪慈情绪也不太好,家里的别墅无法再回,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走走停停,回到了筹备竞选的办公室。
到的时候,发现最尽头的屋子亮着灯。
他走过去,惊讶:“大哥?”
麒麟坐在沙发里,电视机中自动播放着一些影片,他带着眼镜在改第二天活动的演讲稿。那些自动播放的画面就成为了办公时的背景音。
纪慈有些尴尬地发现,那些视频都是两个人十年前的采访,还有生活录像。
“你怎么看这些。”
“唔,写东西的时候喜欢有些声音。随便找的。”
麒麟把电视调成静音,问:“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纪慈没说话,重新摆弄了一下小沙发上的抱枕,躺了进去,过了会才闷闷地说:“你不也没下班。没事,你继续写,我就在这凑合一宿就行。”
麒麟点点头,把室内最亮的灯都关掉了。
电视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他不开声音,也知道这是哪一年的哪一天。主持人问纪慈,你最喜欢兄长的什么特点。纪慈说,麒麟喜欢熬夜加班,他睡不着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在他的办公桌下面支一张小床,听着他写写画画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这个采访的第二年,纪慈13岁开始独立闯荡,向主持人描绘的画面已有十年没有重现。
月至当空,男人才缓缓抬头,从休息室里找来一床被子,搭在蜷缩进沙发里的人身上——如今手长脚长,不似小时候那样惬意了。
这场高压的工作又一次将他们带回了并肩作战的岁月。
带回了那段彼此信任、支持和依靠的记忆。
“您的心情一直很好。”
“选举的压力似乎未曾带来很大的变化。”
黑暗狭小的隔间后,神父苍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看来,还是那个孩子的功劳。”
位高权重的男人依旧在每个星期日保持祷告和忏悔的习惯。他会和家族信奉的神明,还有相识半生的神职人员坦诚内心。那个被反复提起的人,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尝试了你的建议。”
“这样啊……”
“效果很好,他很开心。”
神父欣慰地笑了,隔着教堂设置的墙壁,他们看不到彼此的神情,但他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几周之前,麒麟曾向他表达过困惑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