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知道,世界上很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然而,他没想到会毫无预兆地见到宋兆雪。
他原本的行程备注上,是麒麟秘书填写的汇见集团高层。
宋兆雪的变化大到纪慈不敢认——整个人瘦脱了相,苍白到极点,用一种空洞洞的眼神一直看着他。并不哭,却比哭还难看。
“我今天来,是想郑重给哥道歉的。”他如是说道。
“我错误地理解了对哥的感情,是因为和宋抿霜争风吃醋才做出的糊涂事。反思后,我希望哥只把我当弟弟,我把哥当兄长。”
“我对未来的规划是尽快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在大哥的见证下,我保证,大学毕业后也许会继续深造。为表决心,明年年底之前把对象带回家里……”
好像在这一刻,世界上所有偏离秩序的事情都会到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纪慈欲言又止,最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给了宋兆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回去时,是麒麟亲自开车。纪慈坐在副驾驶。
路过一个高架时,阴影笼罩下来。
他突然说:“大哥,谢谢你。”
麒麟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语气平静:“你知道了。”
纪慈叹了口气:“他吓成那样,说的那些话也不像平时会说的……”
“你会怪我吗?”
纪慈没说话。
麒麟的脸色很沉静。
就像是精心饲养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小动物寂寞了,就放一只伴侣进笼子;小动物渴望群居,就再捉几只伙伴,拔掉爪子磨掉牙齿,只为了安安全全地哄它高兴。
赵昔排解纪慈的寂寞,宋兆雪缓解纪慈的孤独。这是笼子的主人规定好的职责。
他以照顾好小动物的衣食住行为己任。
但是,手段用的急了些,让纪慈看出了破绽。
麒麟有些叹息,只怕要闹不开心了。
“你觉得大哥做错了吗。”
“不…”纪慈的手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纹理,低着头:“只是觉得,大哥一定付出了很多吧。”
男人的心跳乱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还记得,十多年前,大哥刚刚接手公司不久。那个时候华尔街做空,股价暴跌,我还不懂什么是K线,只知道那一周如果你没撑住,卖了股份,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兆雪和…抿霜,在学校被传染了水痘,高烧不退。”
纪慈的目光看向窗外,好像望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我半夜的时候,看到你坐在他们房间里哭。”
望到了那个,也会因为无助而祈求神明的青年人。
纪慈转过头,看麒麟没有什么反应的侧颜。
“我听见你祷告,如果兆雪和抿霜可以平安长大,你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纪慈说到这,叹了口气。
“这样会为了家族献出所有的大哥,打了兆雪,又逼他认错……自恋些承认,恐怕都是为了我能高兴。但是这一次,大哥又会承受什么痛苦呢?严格要求自己的你,会很自责吧。”
他说话很慢,又有点悲伤。
“所以,我并不怪你。”
他说:“大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明明在夜晚。
他的笑容却像是明亮的日光。
麒麟心中那些痴缠的冰冷思绪,也因为这句话而融化——他沉默着,汹涌着。十多年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年轻继承人,他早已想不起从前的心境与夙愿。
但是眼前人这一刻的真心,又让他短暂地回到了那段少龃龉而多亲近的时光。
男人第一次承认:“逼你低头,我很抱歉,所以,也想补偿。”
比起之前发生的所有,这句话令纪慈更加惊讶。
他从未想过,麒麟会因为从前的对抗与反制而向他道歉。
他有些慌乱又无措地连说了好几个“不”字。
“能被大哥培养……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了。”
麒麟怔怔地想。
他要倾其所有,保他的弟弟,岁岁年年、事事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