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底，马里兰州立电视台公布了一组统计数据，麒麟·休斯的支持率从开盘的33%一路涨到了42%，这是一个对保守派至关重要的好消息。

宣布麒麟正式成为最终对决的两位候选人之一。

纪慈站在巡回演说的后台，意气风发，听着慷慨激昂的演说和排山倒海的欢呼。举目望去，一片耀眼的红色，助理站在旁边，轻声说：“太震撼了。”

他想，是啊，太震撼了。

从10月开始，整个马里兰州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双方的斗法。广告牌、电话、短信、志愿者、拉票大会、辩论赛、媒体采访。他眼睁睁看着休斯从有名望的世家，变成了公众视野中最受瞩目和信赖的领头人。出众到断层，是质的变化。

台下的人撕心裂肺地叫着，场馆外停满了周边医院当天80%的救护车储备。

巨大的屏幕把男人的从容不迫原封不动地变成了一场新的疯狂传播。

凡是麒麟在的地方，就有纪慈的名字。

他的照片也被印在了所有支持物的上面，被人高举呐喊。

一场又一场的活动结束，纪慈坐在转播车里指挥着人敲定细节，怔愣间感慨：“好奇怪啊。”

麒麟问：“什么奇怪？”

纪慈说：“就是觉得好奇怪…这么招摇，没有人骂我吗？”

马特抬了下头。

麒麟笑笑：“你这样好，他们能骂什么呢？”

纪慈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单纯地觉得不太对劲。往年的10月，参选人无论如何都会被对手找到漏洞，往死里攻击。这也是他们之前和芒洛敲定公关策略的意义。可是现在，线下、线上，所有人表现出来的都是很喜欢他、很支持他。连麒麟十几岁时的照片都被翻出来发的满天飞了，他依旧走到哪都被热烈地欢迎。

纪慈有天临睡前，半梦半醒地刷到过一条名为——“当前公众热议的：关于对保守派竞选人副手的质询13问”的帖子，本来想点进去看。再一刷新，帖子就不见了。

去搜记者的名字，查无此人；去搜报社的名字，没有注册信息。

麒麟笑他睡糊涂了。

民意最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东西。

——悠悠之口，怎么会被人力所堵住

纪慈：“所以，竟然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

事业上高歌猛进，情感上，和赵昔的进展也很顺。

她也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间小公寓。买了许多家具，将它布置地井井有条。纪慈晚上去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周末，纪慈鬼使神差地买了两盆蝴蝶兰带过去。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他拿着赠送的塑料小铲子，这里挖挖、那里填填，半天的功夫也弄的像模像样。等弄完时，他看到赵昔穿着一条丝绸的吊带长裙，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壁。

见他抬头，她笑走过来，她清泠泠的一支手揽住他的颈，另一支手抬起——抚平他的疲惫。

“你出汗了。”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

是茉莉花混着柔顺剂的温暖气息。

纪慈抬头，有一瞬间晃神。

赵昔抓住了这个机会，又蹲下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在太阳的炙烤下静静对视，凑近……蝴蝶兰摇曳了一下，男人突然站起来，脚下的东西拌出凌乱的声音，两个人从客厅吻到了厨房，又在卧室的门口热烈地相拥。

再分离时，纪慈的呼吸急促，看向旁边，神色有些懊恼。

赵昔却笑的满足，她主动抱住了他紧绷的背，就像握住了他那颗摇摆的心，她的手缓缓下探。

“纪慈，是不是觉得我好坏啊。非要穿这条裙子。”

纪慈不敢看她像海妖一样蛊人的精致面容。

他听到赵昔说：“让我帮帮你，好吗？”

纪慈没说好还是不好，短暂的挣扎了一瞬，然后就微微仰起了脖子。

在失神中，他想，好像几个月前，那个崩溃到极点的夜晚只是一个幻梦，和两个弟弟之间爆发的剧烈矛盾从未发生。事业上，他获得巨大的成功，找到了社会性的自我；生活里，有人竭尽所能地爱他，疏解他的压力和欲望。

上升期的肾上腺素拉平了曾经的痛苦。

世界比他假想中的，要美好。

他彻底沉沦其中。

只不过，纪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抬头看向办公桌上的照片——骄傲得意的少年坐在黑色的马背上，胸前带着冠军的秀带。自己则穿着简单的白色Polo衫，半蹲在镜头前，欣慰地牵着缰绳。

「我是真心喜欢哥的」

「其实，其实你不是我哥……我们没有关系」

「我错了，你能不能理理我？」

「哥，鞭子真的好痛，我睡不着。」

「我好想你，求求你了。」

一开始接连不断的消息到后来彻底没有了踪影，纪慈猜测，少年可能已经死心。年轻的爱，莽撞也容易受挫，不相往来，是最体面的结果了。

他把照片上的灰尘擦擦，收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