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砚麒岿然不动:“不行,无论如何,你得去给我叔父诊一次脉。”
“不去。”
江隋用力推开他的手杖,曾砚麒手臂一扬,一把将他抡到地上。江隋还未起身,手杖一端已然抵在他喉头。男人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语气透着阴狠:“几天前,我有辆车在家被人偷了,那小偷把我的车开到了唐人街,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贼被抓到,要蹲多久的监狱?”
“你……!”江隋咬牙,“威胁我?”
“我不需要威胁,在我这里,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呵呵……”江隋气笑了,什么封建大爹的雷霆发言,“我不会诊脉。”
“两天后我叔父就会到纽约,这段时间,你乖乖待在我家,哪里都别去。”
“我去了也没用,何况,我没空。”
“没空?你成天除了和男人鬼混,抽大烟,还有什么事做?”
“对啊,我就是要忙着和男人……鬼混,所以没空。”
“不知廉耻。”
江隋后退半步,缓缓从地上起身,冷眼剜过去:“请你让一下,我不是犯人,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
曾砚麒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陈慎上前几步,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
而他的主人此时收起了手杖,言语间的威压却更甚:“这次你别想再从我眼皮底下溜走,我可以放你回去,但我的人会一直跟着你,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我真追究起那辆车的事,你恐怕更不好过。三天后,我会派车来接你,我只是想为我叔父的病尽一份力,到时候,自然会给你应得的报酬。”
“报酬?”听到这两个字,江隋的眼睛亮了,“那是多少钱?”
毕竟,他冒着诸多风险再次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钱。
曾砚麒眼神中的轻蔑意味更浓了一些:“那得看你,值多少钱。”
江隋“哼”了一声,绕过他身边,往楼梯走去。回家路上,陈慎和温兹利家的几名仆人始终在后头跟着,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隋只当他们不存在,信步穿行在唐人唐人街繁忙的街道上。上一次来得匆忙,他还没好好领略过96年前纽约华埠的风貌。
街道上弥漫着洗衣房中散出的皂角和蒸汽的味道,冬日里仍只着短打布鞋的华工或行色匆匆,或靠在铺子门边抽旱烟袋。鱼行档上一排排鲜鱼鳞色锃亮,买鱼的妇人仔细瞧着老板剖开大鱼的肚子,在鲜红的血肉中抽出鱼鳔鱼肠。四处都能听见混杂着粤语、台山话和蹩脚英语的吆喝声,29年的纽约汽车早已普及,电车铃铛和轿车喇叭的鸣响此起彼伏。
他故意绕路,到附近两条街逛了一圈,才回到药铺。他进门后,隔着玻璃,看见陈慎等人果然站在门口没走,心中恼怒,“啪”地扣上门栓,拉紧门帘,将他们隔绝在外。
江隋进了厨房,想看看有什么吃食,毕竟饿了一上午,又走了不少路,这会儿血糖都有些低了。灶台上有面粉、大米,油盐酱醋,然而翻遍了整个厨房,只找到半颗白菜,和一小块腊肉。在那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还是在贫穷的中国城,新鲜肉蛋自然是奢望。
1929年的灶用的是煤油炉,江隋摸索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如何使用。他爬上爬下,蹭了满头灰,也没弄明白一点。
就在他又饿又累、焦头烂额之际,一条胳膊忽然从身后勾住他的脖子,他低头看时,一片锋利的刀刃就横在脖子前两厘米的位置。握着小刀的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黝黑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别动!”脑后响起低沉的嗓音。
这声音有些熟悉,江隋辨认的瞬间,只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姜……老板?”太诡异了,半个多小时前,他才在第五分局的停尸间,见到此人冰冷的尸体。
“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吗?”姜元炳问。
“你在说什么?”
“你是谁?名字?”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江隋。”
他感到横在脖间的刀刃又近了寸缕。
“说实话!”
“我真的叫江隋,长江的江,隋唐的隋。”
身后人沉默了片刻,又问:“所以,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吗?未来?”
“是……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姜元炳愈发急躁起来,“那个英国人,温兹利,他叫你去做什么?”
“他想找你去给他叔父……诊脉……开方……可你现在……‘死了’,他就找我去。”
“听好了,我让你背的那些方子,你半个字都不许对他们叔侄透露。”
“好……我知道了,那能放开我了吗?”
姜元炳缓缓松了手,江隋实在体力不支,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姜老板,我一早上没吃饭了,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