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就这样牵着姜泠的手，两人漫步于山郊，想到姜泠带着帷帽，可能看不太清外头的风景，再看了看周遭的人群，他轻叹了一口气，决定等会儿带着姜泠到皇家别苑中去。

但姜泠对此倒是适应良好，虽说看不到外头的风景，但是，当他听见外头的叫卖声与欢笑，心头便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幸福感。

由于政务繁忙，再加上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姜泠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悠闲地同人一同漫步了。

耳边传来卖糖葫芦的小贩的叫卖声，姜泠的眼睛一亮，那股酸甜的味道与口感在回忆中回荡，他似乎想起了，在多年前，自己同宋应似乎也曾这样并肩穿过繁华的街市。

姜泠也曾收到过宋应排着长队为自己送来的点心与零嘴，他们也曾感受过这样的娴静与悠然。

回忆让姜泠的心头漫上一股冲动，他的手轻轻拉了拉宋应的袖摆，而后凑上前去，在宋应耳畔轻声道：“夫君，我想吃糖葫芦。”

那一声夫君让宋应的心都要化了，也拉回了他略微飞远的思绪，想象着此刻的姜泠在帷帽中委屈又恬淡的模样，宋应的脸上勾出一抹笑，不待身后跟着的陈全做出动作，他便拉着姜泠，走到了摊贩旁。

摊贩旁围着许多小孩与大人，想来都是为了买糖葫芦吃。

宋应自然不愿插队，但眼见着这队伍有些长，他只好示意陈全先替他们排队买着东西，自己先同姜泠一道逛着。

“应公子。”

还未走出多远，一道苍老的声音便清晰的在两人耳畔响起，止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宋应侧头望去，认出了来人乃是户部尚书赵真，感受到姜泠握着自己的手蓦地收紧，宋应自然知道姜泠的紧张，毕竟在他的眼中，这赵真不仅是户部尚书，还是反对姜泠的那一派中的领导者。

现下他们狭路相逢，一个成了自己的妃子，一个却仍旧是能够在前朝派上用处的股肱之臣，宋应自然懂得姜泠的尴尬，但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将赵真打发走，他便率先开口。

赵真看了看周围，选择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够清晰的传入宋应与姜泠耳中：“今日我同拙荆一道，带着孩子出门游乐，未曾想竟碰到应公子，同这位……”

他的声音拉长，还不等宋应说些什么，便将自己想说的都往外说了。

宋应的眉头轻蹙，在他的眼中，赵真一向是一个圆滑的老狐狸，怎么在此刻就像看不懂自己的意思一样一直在往前凑，而且尽挑自己不愿说的事情深挖。

看出了他的不悦后，赵真显然收敛了些许，只浅浅顿了顿，便紧接着道：“夫人……一同游乐，只是我有些要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应刚想拒绝，再不阴不阳地说上两句，却在感受到姜泠在自己手上捏了两下后，明白他潜在的威胁后，方才不情不愿地改了主意。

见他颔首，赵真方才跟着他来到了人烟稀少处。

眼见着赵真摆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宋应便觉得事态不妙，这双苍老的眼眸仿佛能够看穿一切隐瞒，找至真相的眼也令宋应有些心虚，生怕他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既没有不赞同，也没有威逼，他只是轻声道：“臣以为，陛下应当给姜清如一个美谥。”

宋应的眼睛紧紧盯着赵真，似乎要从他苍老却又精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为什么？”宋应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他的问题也很无力，“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不是政敌吗？”

“他是一个可敬的人，”赵真没有接话，只是冷静地为他权衡，“陛下登基后缺少了一定吉兆，以臣看来，不妨便大封姜清如，即可全了他的身后名，也能让天下读书人看到陛下宽宏大量，体恤人才的一方面。”

赵真的声音传入宋应的脑海，但他仍旧没有说一句话。

“陛下，臣以为，成大事者，需不拘小节，姜清如到底已经去世了，此时您若不加以考虑，任由他的名声在读书人中愈加高涨，恐怕更成大患。”

赵真的话仍旧在他的耳畔回荡，宋应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样太不吉利，姜泠到底还活在这个世上，再加上那劳什子西域奇毒，宋应真的怕如果这般诅咒，姜泠恐会在这种愿力中活不过来。

于是他选择搁置赵真的问题，只是说了句：“再议。”

宋应见赵真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心却不忍让他在这里继续停留下去，于是他挥了挥手，便看似从容不迫地向着姜泠的方向走去。

姜泠已经吃上了他的糖葫芦，他似乎是在和陈全聊些什么，宋应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却能感受到，姜泠是愉悦的。

这样便够了。

赵真看着宋应向姜泠走近的脚步，轻轻叹口气，便向着自己的夫人走去，夫人正同妯娌们聊着什么，见他回来，也不过是轻瞥了他一眼，随后给他递了张帕子，叫他擦擦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