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的语气中带着些焦急，姜泠微微颔首，算是告诉他自己感觉好多了。然而，他胃部的不适感仍未过去，姜泠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疲软的，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不再动弹。

宋应方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宫人，沉声道：“还不快再遣一个人去催一下李若瑶？”

正当宫人想要行动时，得到了消息的李若瑶方才快步赶来，幸而今日她正巧要来给姜泠诊脉，所以早早出发了，不然凭借皇宫之大，她就算是长了十条腿，也不能尽快从藏书阁赶到这里来。

“快过来！”

看到她来了，宋应急切地挥挥手，免了李若瑶的行礼，只催促着她快些过来给姜泠诊脉。

李若瑶跑得浑身是汗，她焦急地上前，放下带过来的药箱，迅速搭上姜泠的手腕。

姜泠不知自己的身体情况，但却知晓周围人对他的在意，再加上他本就在这些时日中被唤醒了一丝求生欲，所以在李若瑶搭上了他的手腕后，他难免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情，生怕她说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作为一个好病人，姜泠自然是不会错过大夫的任何一个表情。

只是，李若瑶并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病人的好大夫。

只见李若瑶的神情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皱紧眉头，她的神情与一举一动无一不让姜泠的心提了起来，心揪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若瑶诊了很久脉，久到姜泠浑身都冰冷了下来，差点以为自己不会呼吸了。

察觉到他的紧张，宋应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安慰似地将其捏紧，似乎是想要分担他的紧张。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宋应握住，姜泠一怔，抬起头，看向了宋应，宋应的手很冰，却令姜泠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

看着宋应还泛着冷汗的额头，姜泠的心沉入谷底，他思考着李若瑶接下来会说出些什么话，也许是他命不久矣，也许是他的病情再次恶化。

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泠只觉自己浑身冰冷，但还是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他捏了捏宋应的手，让他的目光从观察李若瑶的神情回到姜泠身上。

宋应僵硬地回眸，看着姜泠的笑，他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可此刻的他仍旧十分忧惧，哪怕明白姜泠的行为是在安慰，可总是免不了犹疑。

他很害怕，或者说，他在恐惧，恐惧从今以后，他再也见不到姜泠，恐惧从今以后他和姜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计时，连一个稀疏平常的笑都会成为此生的绝笔。

一想到这个，宋应便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他还没有搜罗全天下的好东西给姜泠，没有让姜泠成为自己的皇后，没有向姜泠证明，即使自己登基，也能让天下人过得很好，曾经的一切都是姜泠多虑了。

宋应突然觉得一切都好虚无缥缈，为什么所有事明明都要好起来了，却在刹那间回到最初，明明他马上就要收获幸福，却在幸福到来前就要失去。

无数的邪恶念头拥入宋应的脑海。

但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强求，怎么悲伤，都不会改变他的凡人之躯。

宋应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真龙天子，他的一生都充满了各种强求。

太子之位是因为外祖的显赫，所以当外祖家衰败，他这个太子自然坐不稳太子之位。

成为皇帝是因为抓住机会兵变，他的所有努力，所有孤注一掷换来了他登临紫宸之位，可现如今，仍旧有许多人虎视眈眈，想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宋应突然觉得好不公平，但他却仍在恳求那些曾经在他心中虚无缥缈的神明与那些不知是否仍旧在人间飘荡的先祖。

若是当真有神明，若是他当真是上天之子，身负紫气，那祂们能否令命运短暂地垂青，让此刻的姜泠身子好转。

宋应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姜泠望着宋应，宋应俯视着姜泠。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缠缠绵绵地交织，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不舍与留念。

就在他们指尖交叠，用眼神传情，诉说着不愿离开的夙愿时，李若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才发现在她沉思确定姜泠的脉象时，这两人已经在脑海中演完一场大戏。

实在是不忍直视这两个曾经在自己心中的聪明人形象，李若瑶将自己眸中的喜色收敛，难得的体会到了几丝元宝的感觉。

李若瑶闭上眼，似乎是在劝自己接受这个操蛋的世界与荒谬的现实。

半晌，当宋应与姜泠还在上演凄凄楚楚的苦情戏时，李若瑶方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毫不犹豫地开口，用冷淡的语气打断了这场大戏：“姜大人无事，只是有喜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