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盘山北坡那片荒橡胶林深处,藏着颂猜的制毒实验室。
地面上看着平平无奇,和边境随处扔着的烂尾工地分不出两样。几排枯透的橡胶树歪歪扭扭戳在坡上,一间铁皮工棚锈得掉渣,门口堆着发黑发臭的橡胶结块,氨水冲鼻子的臭味裹着潮气,闻多了直犯恶心。
谁也想不到工棚里藏着堵假墙,推开暗门往下走二十米水泥台阶,底下的景象能把干了十几年缉毒的老警察惊出一身冷汗。
地下厂房比地上工棚大出三倍不止。
头顶一排大功率灯管亮得晃眼,惨白的光铺得到处都是,连一点阴影都留不下。左边一溜不锈钢反应釜擦得锃亮,每台都连着控温仪和酸碱度检测器,头顶管道缠得密密麻麻,露在外头像机器翻出来的内脏,冷森森的。
右边是检验区,三台色谱仪嗡嗡不停,实验台上摞着厚厚一沓质检单,每一张都盖了仿造的制药厂红章,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破绽。
厂房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不锈钢操作台,铺着白色防静电垫,几十板刚压好的成品整整齐齐码在上面。
药片是椭圆形白色,直径八毫米,厚三毫米,表面滑溜溜的,单看外观,和街上药店卖的普通感冒药没有半点区别。
陆望南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板,举到灯光底下细看。
压片工艺精细得离谱,药片边缘光滑无毛刺,就连铝箔背面印的国药准字都仿得一模一样。他放下药片,转头看向一旁的颂猜。
颂猜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护目镜、橡胶手套全套配齐,手里转着一支激光笔。这人是整个蛇盘山窝点的技术核心,可模样半点不像亡命毒贩,反倒像个准备展示项目的技术员,看着克制沉稳,眼底却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狂热。
“南哥,你看这个。”
颂猜按下激光笔,墙面幕布瞬间亮起,一张完整的“蓝冰计划”工艺流程图铺展开。从□□提取、□□合成,再到提纯压片,每一步的温度、压力、催化剂、反应时长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纸最下方有个红框死死圈着一行字——第四代配方,旁边打了颗醒目的红星。
“这是我最新改出来的配方。”颂猜指着红框,语气里满是搞科研做出突破的自得,“我在药片外面做了一层耐酸肠溶包衣,原理和市面上的阿司匹林肠溶片差不多,只是我反过来做了设计。”
他推了推下滑的护目镜,继续解释:“胃酸里这层膜不会化开,药片能完整穿过胃部,只有进到小肠碱性环境才会溶解释放毒素。也就是说,缉毒犬嗅不出来,就算人被抓当场吞药,洗胃催吐吐出来的还是完整药片,在外人眼里就是普通感冒药,查不出问题。”
陆望南翻过手里的药板,铝箔背面印着完整药品信息:对乙酰氨基酚250毫克,盐酸金刚烷胺100毫克,辅料适量。
配比、成分全是正规感冒药标准,去药监局数据库核对都能对上备案信息。
他以前在勐朗缉毒队执勤,要是从嫌疑人身上搜出这种药,只会扫一眼就还给对方,顺带叮嘱一句感冒多喝热水,压根不会起疑心。
想到这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现在手上有多少货?”
颂猜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库存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成品八百四十三公斤,分开放在三处安全屋。还有两吨半成品在反应釜里熬,一周之内全部能压片包装完工。”颂猜报数字的语气轻飘飘的,跟在说囤积蔬菜一样,“每片含四十毫克□□,按感冒药正常剂量一天两片,普通人三天就能上瘾。吴昆打算先拿三百公斤走翡翠渡试水,剩下的等渠道铺开再分批运。第一批货先进昆、贵、成,借着当地药品批发市场,往各个市县渗透。”
八百四十三公斤成品,再加两吨半成品,全部加工完毕总量超三吨。
整整三吨伪装感冒药的□□,顺着西南药品流通网络散开,铺满大大小小街边药店。陆望南太清楚其中的后果,他跑过无数次一线,清楚县城药店的销量、批发商的配送范围,这批货一旦流入市面,就算全队人不吃不睡连轴查,也不可能全部拦截回收。
这早就不是一桩贩毒案,是冲着普通百姓来的公共灾难,杀伤力堪比无声的恐怖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