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颂猜看出他神色不对,护目镜后的眼睛透着疑惑,“你脸色不太好看,没事吧?”
陆望南猛地回神,把药片放回台面,抬手拍了拍手,像是想拍掉手上沾的寒气。
“没事,底下空调开太低,冻得有点发僵。”他笑着拍了拍颂猜肩膀,力道分寸刚好,“老颂,你这手艺要是进正经药厂,早就混上总工程师了。”
颂猜被夸得心里受用,嘴上还故作谦虚:“南哥抬举我了,我只会搞技术,做生意铺路还是得靠你和吴老大。”
陆望南顺势跟他聊透运输细节,摸清翡翠渡的出货手段:掏空玉石原石内部,填满药片,树脂封口复原石体,外层裹上山泥伪装成刚开采的毛料,常规查验根本看不穿。
所有仓储、运输、分销节点,他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客套两句说改天请他喝酒,转身顺着台阶离开地下实验室。
走出橡胶林时,山间晨雾刚散。
外头空气通透,可那股刺鼻的氨水味死死粘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去。他靠在车门摸出烟,打火机连按三次才打出火苗——不是刮风,是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怒火。
颂猜不是没读过书的底层混混,也不是被毒品毁掉人生的受害者。他受过完整化学专业教育,一身本事本该换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受人敬重。可他偏偏把全部学识,用在改良毒品、规避检查、残害普通人身上,说起自己的“技术突破”时,那副引以为傲的模样,实在让人恶心。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蒂狠狠碾进泥里,弯腰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内兜摸出老魏给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专属点对点加密通道静静躺在桌面。
他盯着屏幕反复权衡风险。省厅早就藏了内鬼,旧情报渠道全部泄露,但凡走常规线路传消息,一定会被截获。这条新通道理论上只有他和专案组组长能接收,可眼下老刁、阿良接连出事,吴昆对他疑心渐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一旦通道不安全,情报泄露,他卧底身份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可要是隐瞒不报呢?八百多公斤成品、两吨半成品伪装成感冒药流向西南,无数不知情的普通人会被拖进深渊。
他没得选。
十年前老魏在他父亲坟前找到他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退路。
陆望南稳下颤抖的手指,点开通道打字,把蓝冰药片的伪装原理、库存数量、翡翠渡运输路线、目标城市、地下实验室位置全部写清楚。
文末停顿片刻,补上一行:建议猎影专案组立刻在翡翠渡布控拦截,条件允许,我可配合现场收网。
点击发送,关机拆电池,把手机藏进后备箱夹层,抹掉所有痕迹。
引擎启动,车灯破开山间昏暗,照亮坑洼崎岖的前路。
他不知道这条情报能不能平安送到专案组手里,不清楚内鬼有没有渗透这条新通道,更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以“摆渡人”的身份传递线索。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清楚。
从这一刻起,对抗蓝冰计划不再只是卧底任务,是他必须拼死打赢的战争。
这场仗,他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