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手轻轻抱住哥哥缠着纱布的左手,低下头,对着纱布小口小口吹气。
像从前陆望南哄他那样——吹一吹,就不疼了。
吹完,他抬头。
“哥,以后疼不用硬说不疼。你不说话,我就知道你疼。不用骗我。”
陆望南低头看着自己裹得严实的手,又看着弟弟一脸紧张的模样。
他没答话。
抬手狠狠揉乱陆向阳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然后弯腰一捞,直接把人夹在胳肢窝底下,大步往外走。
陆向阳双脚离地,口袋里的铁皮青蛙掉在了地上。
“哥,青蛙!”
陆望南低头捡起,塞回他手里,夹着人继续往前走。
晚风很凉,可被哥哥夹着的地方,暖得踏实。
走廊尽头,陆卫国站在阴影里,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捏着缴费小票,迟迟没动。过了几秒,靠在墙上摸出烟,叼上。
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三下,没打着。
不是风大。
是他手在抖。
这辈子在边境缉毒,枪擦头皮、刀口见血,他从来没抖过一下。
可刚才看见小儿子弯腰给哥哥伤口吹气的那一刻,他稳了半辈子的手,硬是压不住颤。
他把烟收回去,压下胸口那股堵得慌的滋味,跟着两个孩子走出卫生院。
夜色压下来,边三轮在乡间土路上慢慢颠簸。
陆望南靠在车斗边,看着天上零星的星星。陆向阳靠在他肩头睡熟了,一只小手轻轻搭在他的纱布上,护得很紧。
陆望南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很小,不到他一半大,指甲缝里还留着刚才抠门框的白漆屑。
他一动没动,全程保持姿势,生怕吵醒弟弟。
他忽然想起烫伤那晚。
痛到极致、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是弟弟跪在他面前红着眼问他疼不疼。
那一刻,他硬生生把所有呻吟、所有疼到崩溃的念头,全部咽了回去。
不是他天生能扛。
是有人看着他,依赖他,他就不能垮。
夜风轻轻吹过耳边。
陆望南盯着弟弟熟睡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疼。”
“真不疼。”
“你在,我就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