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南收到父亲死讯的时候,正在界河翡翠渡的红树林里追人。
凌晨一点。
夜色压得很低,像一层厚重的黑幕,将整片沼泽笼罩其中。
红树林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水混杂的腥味。陆望南半蹲在一艘废弃渔船后,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湿气浸透,脸上、手臂上都沾满了泥浆。
今晚的行动计划很简单。
B组负责封锁水路,切断目标逃跑路线,他负责追捕那个携带重要资料的嫌疑人。
只要抓住这个人,就能撬开矿洞伏击案的突破口。
可就在他等待的时候,矿洞方向突然传来枪声。
砰!
砰砰!
密集的枪响划破夜空。
下一秒,对讲机里传来一片混乱。
“有埋伏!”
“撤退路线被堵了!”
“有人中枪!”
嘈杂的声音里,最后传来了老周近乎嘶吼的声音。
“陆望南!”
“你那边不要动!守住渡口!”
“这是命令!”
短暂的停顿后,老周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爸……中枪了。”
陆望南握着对讲机的手停住了。
指节一点点泛白。
界河的水流缓缓流过黑暗,发出单调的声音。
哗——
哗——
像一口没有停歇的钟。
那一刻,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父亲中枪?
怎么可能?
那个从小到大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男人,那个永远告诉他“做事要有担当”的男人……
怎么会倒在那里?
然而下一秒,红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动静。
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那是他等了三个小时的人。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怀里死死抱着防水包,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鼠,疯狂朝界河方向逃去。
陆望南几乎没有犹豫。
他起身追了出去。
对讲机掉进泥水里,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抓住他。
抓住这个人。
也许能找到伏击矿洞的人。
也许还能挽回些什么。
五百米。
泥泞、积水、荆棘。
他一路追进浅水区。
两人在冰冷的河水里撞在一起。
对方比想象中更狠,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陆望南闷哼一声,身体后退半步。
可他的手没有松开。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对方手腕。
哪怕手臂被划破,哪怕胸口疼得发麻,他也没有放开。
最后,他将对方狠狠压进泥水里。
咔。
手铐合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跑啊。”
陆望南喘着粗气。
“继续跑。”
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屏幕亮起。
黑暗中,一条短信安静地停在那里。
老周发来的。
只有三个字。
你爸,没了。
陆望南整个人僵住。
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
寒意一点点钻进骨头。
周围的一切,好像突然远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
毒贩的叫骂。
河水流动的声音。
全部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只是盯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都快暗下去。
他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不敢。
他害怕电话接通之后,老周会亲口告诉他:
是真的。
父亲真的走了。
只要没有听见那个答案,心里就还能骗自己。
还能留下最后一点幻想。
“哈哈哈!”
被铐在树根旁的毒贩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你爸死了?”
“活该!”
“你们这些条子,一个都跑不了!”
陆望南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