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昆让陆望南杀人的那一晚,蛇盘山下了一整夜暴雨。
雨点疯狂砸在铁皮屋顶上,轰隆作响,像无数碎石倾泻而下。山沟里的洪水翻滚咆哮,把整座山都淹没在水声里。
很多年后,只要闻到暴雨过后泥土翻起的腥味,陆望南还是会想起那个漏风的工棚,想起掌心那把冰冷的军刀。
事情源于一周前。
吴昆设在勐腊县城的一处中转仓库被警方端掉,货没了,三个人被抓。负责看仓库的管理员在审讯中交代了几条蛇盘山的运输线,等吴昆安插在警方内部的眼线把消息送回来,那人已经被转移进了安全屋。
下午,消息传到山里。
吴昆没有发火,只是慢悠悠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随后淡淡说了一句:“把他弟弟带过来。”
弟弟叫阿力。
他一直在蛇盘山负责给运输队做饭,老实得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兄弟俩相依为命,一个管仓库,一个管伙食。
可吴昆从不讲道理。
哥哥出了事,弟弟就得负责。
至于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在这里根本不重要。
很快,阿力被押进工棚。
吴昆把一把军刀递到陆望南手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小事。
“南哥,这事你来。”
工棚里七八个人站成一圈,阿坤也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望南身上。
他伸手接过刀。
刀很锋利,缅北常见的军刀,木质握柄被磨得发亮。他拇指轻轻划过刀锋,冰凉的触感让脑子反而异常清醒。
阿力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嘴被胶带封着。
他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陆望南走到他面前。
低头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不杀。
他是无辜的。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压过了一切。
吴昆是在试他。
今天他要是放下刀,死的不会只有阿力。
还有自己。
空气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他抬起了手。
刀锋划开喉咙。
动作干净,没有丝毫停顿。
温热的鲜血猛地喷在虎口,顺着手指缓缓滑落。
胃里瞬间翻腾。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只是替老大办完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吴昆一直看着他。
直到陆望南把刀递回去,他眼里的戒备终于散去。
吴昆一边擦拭刀上的血,一边满意地点头。
“南哥,我就知道你下得去手。”
“在蛇盘山,心软的人活不长。”
陆望南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工棚。
外面的雨更大了。
他没有撑伞,径直走进雨里。
雨水不断冲刷着手上的血,淡红色顺着指缝流进泥地,很快便被暴雨吞没。
可怎么洗,都像洗不干净。
他一路沿着山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