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剩酸水和胆汁不断往上翻。
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他才扶着泥地慢慢蹲下,大口喘息。
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
左手虎口那道旧疤,在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八岁那年,为替弟弟挡下飞来的煤球留下的伤。
如今,那道旧伤上,又沾了一层无辜者的血。
陆望南低着头,看着泥水里的倒影,嘴唇轻轻动了动。
“爸。”
“我杀人了。”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他想起父亲坐在芒果树下擦警棍的样子。
想起父亲说过,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两个儿子。
也想起自己站在警徽前宣誓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的双手沾着血。
警籍被注销,档案上写着失踪。
可无论怎样,他还是陆卫国的儿子。
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他缓缓摘下手腕上的木珠手串,一颗一颗捻过去。
直到摸到那颗带着裂纹的珠子。
动作停住了。
那是沈听雨送给他的。
她当时笑着说过一句话:“太完美的东西活不久,有点裂纹,反倒能陪得更久。”
陆望南把那颗珠子轻轻贴在嘴边。
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
雨还在下。
他擦掉脸上的雨水,也擦掉眼角的湿意,转身走回铁皮屋。
这一夜,他没有睡。
他从背包最底层取出父亲留下的旧警棍,拿起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动作缓慢,近乎虔诚。
直到警棍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他仍没有停下。
从那以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把这根警棍擦上一遍。
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还是警察。
他还是陆望南。
他不能真的变成吴昆那样的人。
只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阿力的血,不会因为一场暴雨消失。
它会像虎口那道旧伤一样,留在他的生命里,永远洗不掉。
为了继续潜伏,为了把K先生和孟怀远送上法庭,他亲手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从挥刀那一刻开始,他就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刑。
如果有一天,一切结束。
他会去偿还这条命。
只是,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还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