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念来到雪云宗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她像一颗被丢进池塘里的小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没有人关注她,没有人议论她,甚至没有人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五灵根,在这个天才云集的修真界,就是“废物”的代名词。
宗门给她安排了最差的住处——一间挨着柴房的小屋,窗户破了没人修,床板缺了一条腿,垫着砖头凑合。她被分配到了杂务处,每天的工作是劈柴、挑水、打扫卫生,和其他杂役弟子住在一起。
没有人把她当成“掌门亲传弟子”来看待。就连杂役处的管事,都敢对她呼来喝去。
“姜念念!把这些柴劈了!”
“姜念念!水缸空了,去打水!”
“姜念念!你动作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真是个废物!”
姜念念每次都低着头,小声说“是”,然后默默去做。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抱怨。她知道自己的灵根是最差的,知道自己不配当掌门的弟子,知道自己能留在雪云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所以她拼命干活,拼命讨好每一个人,希望能用勤劳来弥补天赋的不足。
但没用。
在修真界,勤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里只看灵根、看天赋、看修为。你没有这些,就是一条虫子,谁都可以踩一脚。
有一天晚上,姜念念干完了一天的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破屋子。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很想哭。
她想家了。虽然那个家也很穷,虽然那个家也没有人真正在乎她,但至少在那里,她不会被叫“废物”。
“念念。”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姜念念擦掉眼泪,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黎青浅,穿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青禾。
“师姐!”姜念念又惊又喜,但又有些慌张,“您怎么来了?这里……这里很脏的……”
“脏什么脏?”黎青浅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皱了起来,“这就是给你安排的住处?”
“嗯……”
“谁安排的?”
“杂务处的管事……”
黎青浅没有说什么,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鸡汤、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碟水果。
“吃吧。”黎青浅把筷子递给姜念念。
姜念念看着那些饭菜,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杂务处的伙食很差,每天就是馒头咸菜,偶尔有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师姐……您对我太好了……”姜念念哽咽着说。
“对你好是应该的,”黎青浅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你是我小师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姜念念哭着吃饭,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把鸡汤都喝咸了。黎青浅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一样疼。
“念念,”黎青浅轻声说,“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姜念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住在柴房旁边像什么话?”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明天我就去找爹说,让他给你重新安排住处。”
“可是……管事说我不配住好房子,说我一个五灵根,住哪里都一样……”
“管事算什么东西?”黎青浅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一个外门管事,有什么资格安排掌门亲传弟子的住处?念念,你记住,你是黎渊的弟子,是雪云宗的亲传弟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姜念念愣愣地看着黎青浅,突然觉得师姐好厉害。虽然师姐身体不好,虽然师姐不能修炼,但师姐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师姐,”姜念念小声说,“您不怕得罪人吗?”
“怕什么?”黎青浅笑了,“得罪了就得罪了,大不了以后不去杂务处了。反正我也去不了,爬不动那个坡。”
姜念念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黎青浅在姜念念的小屋里坐了很久,陪她聊天,给她讲故事。她讲的是《灰姑娘》的故事,一个被后妈和姐姐欺负的女孩,最后嫁给了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姜念念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师姐,这个世界真的有水晶鞋吗?”
“有啊,”黎青浅笑了笑,“但不是每个女孩都需要水晶鞋。有些女孩,自己就是公主。”
姜念念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
第二天,黎青浅真的去找了黎渊。
“爹,小师妹住在柴房旁边,你知道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黎渊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这话抬起头,皱了皱眉:“什么柴房旁边?我给她安排的是弟子宿舍。”
“她没有住弟子宿舍。杂务处的管事把她安排到了柴房旁边的一间破屋子里,窗户是破的,床板缺了一条腿,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黎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去看看。”
到了姜念念住的地方,黎渊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来人。”黎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弟子立刻跑过来:“掌门有何吩咐?”
“去把杂务处的管事给我叫来。”
管事很快就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脸横肉,看到黎渊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完全没意识到大祸临头。
“掌门大人,您找我?”
“姜念念的住处,是你安排的?”黎渊问。
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是属下安排的。五灵根的弟子,按规矩都是住杂役区的……”
“谁告诉你五灵根的弟子住杂役区?”黎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她是我的亲传弟子,你把她安排到杂役区,是在打我的脸吗?”
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掌门恕罪!属下不知……属下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我的弟子就可以随便欺负?”黎渊的眼神凌厉得像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杂务处管事了。去后山面壁三个月,三个月后,到外门重新报到。”
管事瘫软在地上,被两个弟子拖走了。
黎渊转过头,看向姜念念。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蹲下来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念念,以后有什么委屈,直接来找我,或者找你师姐。你是我的弟子,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姜念念的眼眶又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黎渊亲自给姜念念安排了新的住处——一间干净整洁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什么都有。还给她配了一个丫鬟,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姜念念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师姐,”她拉住黎青浅的袖子,声音小小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黎青浅捏了捏她的脸,“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做梦。”
姜念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两弯小小的彩虹。
这件事之后,姜念念对黎青浅的依赖更深了。每天做完功课,她都会跑到黎青浅的院子里来,有时候是帮忙干活,有时候是陪黎青浅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花弄影对此很有意见。
“小师妹,你怎么又来抢我的师姐?”他靠在院门口,手里摇着折扇,一脸不满。
“师姐是我的师姐,不是你的师姐。”姜念念理直气壮地说。
“你这个小豆芽,胆子不小啊。”
“我不是小豆芽,我有名字。”
“姜念念。”
“你叫我全名干嘛?你不会叫我小师妹吗?”
“你叫我三师兄,我就叫你小师妹。”
“……三师兄。”
“乖,小师妹。”
黎青浅坐在躺椅上,看着这两个人斗嘴,觉得又好笑又无奈。青禾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黎青浅,黎青浅掰了一半递给姜念念,姜念念又掰了一半递给花弄影,花弄影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脸。
“这个橘子好酸。”花弄影龇牙咧嘴。
“酸就对了,”黎青浅淡淡地说,“酸能提神。”
“师姐你故意整我?”
“我什么时候不整你?”
“……师姐你变了。”
“我一直这样。”
日子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过去了。转眼间,姜念念来到雪云宗已经一个月了。
这天,宗门要进行一年一度的弟子考核。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在试炼石上测试自己的实力,根据测试结果分配修炼资源。
试炼石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立在广场中央。弟子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就会根据输入的灵力和□□强度,显示出不同的颜色和数值。
沈墨渊第一个上场。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试炼石上。
石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直冲云霄,整块石碑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上面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值上——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三。
全场哗然。
“九万八千!这都快到十万了!”
“天哪,他才入门一个月啊!”
“九品天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长老们连连点头,黎渊面带微笑,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沈墨渊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走回队列中。经过黎青浅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说“还行”。
黎青浅竖起大拇指,无声地比了个“牛”字。
第二个上场的是花弄影。他笑嘻嘻地走上广场,把手按在试炼石上。
石碑亮起一片耀眼的红光,像燃烧的火焰。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七万二千一百四十五。
“七万二!也很厉害了!”
“花家三公子的天赋果然不差!”
“他修的是音攻,这个数值已经很恐怖了!”
花弄影收回手,朝黎青浅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回去了。
接下来是其他弟子的测试,数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各有高低。黎青浅坐在高台上,一边看一边打哈欠,心想这玩意儿和现代的考试分数差不多,考得高的高兴,考得低的沮丧,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轮到姜念念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下一个,姜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