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浅在黑石城待了十天，治好了上百个魔族病人。她的名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黑石城传到了周边的几个城镇，又从周边的城镇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每天来求医的人排成长队，从铁骨将军的府邸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口，场面壮观得像现代春运时期的火车站。

“青禾，外面还有多少人？”黎青浅一边给一个魔族大妈扎针，一边问。

“回小姐，还有四十三个。”青禾探头看了看外面，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而且还在增加。刚才又来了十几个。”

“四十三个？早上不是只剩二十个了吗？”

“早上是只剩二十个，但后来又来了新的一批。”

“魔族的人口是不是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觉得，按照这个速度，您这辈子都看不完。”

黎青浅叹了口气，继续扎针。那个魔族大妈被她扎得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嘴里还哼着小曲，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大夫，您这针法真神了！我腰疼了二十年，您扎了三天，一点都不疼了！”

“大妈，不是不疼了，是暂时缓解了。您的病需要长期调理，光靠扎针不够，还要吃药、锻炼、注意饮食。”

“吃药？您开的药我喝了，太苦了！”

“良药苦口。”

“能不能加点糖？”

“加糖影响药效。”

“那就加点蜜？”

“也不行。”

“那加点——”

“大妈，”黎青浅打断她，“药苦总比腰疼强。您选一个。”

大妈想了想，觉得药苦确实比腰疼强，乖乖地闭嘴了。

送走了大妈，下一个病人是一个年轻的魔族小伙子，看起来十七八岁，头上长着一对小角，像刚发芽的竹笋。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大夫，我……”

“你把手伸出来。”黎青浅伸手搭上他的脉搏，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经常头晕、乏力、心慌、晚上睡不好？”

小伙子瞪大了眼睛：“大夫，您怎么知道的？我什么都没说！”

“脉象告诉我的。你这是贫血，营养不良。你平时都吃什么？”

小伙子想了想，说：“能吃的东西都吃。”

“具体呢？”

“野菜、野果、偶尔能打到一只兔子。”

“没有粮食？”

“粮食太贵了，买不起。”

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魔族领地环境恶劣，很多人吃不饱饭，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瘦得像竹竿，脸色苍白如纸，这在她的人族病人中从未见过。

“我给你开个方子，补气血的。”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一个方子，“这个药不贵，你去药铺抓，七天一个疗程。另外，你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鸡蛋、肉、豆子，能吃的都吃。”

“大夫，我买不起鸡蛋和肉……”小伙子低下了头。

黎青浅看着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灵石，塞进他手里。

“拿去，买点吃的。”

“大夫，我不能要您的钱——”

“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黎青浅笑了笑，“去吧。”

小伙子看着手里的灵石，眼眶红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青禾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小姐，您又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投资。”黎青浅面不改色地说，“他以后有钱了会还的。”

“他连饭都吃不起，哪有钱还？”

“那就当捐款。”

青禾叹了口气，觉得小姐的账本永远算不清。

沈墨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走过来，把一碗热汤放在黎青浅手边。

“师姐，喝点汤。你一个上午没吃东西了。”

“没时间。”

“有时间给病人看病，没时间给自己喝汤？”

“病人比我重要。”

“师姐比病人重要。”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喝完再看。”

黎青浅看着他，想反驳，但看到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端起汤碗，一仰头灌了下去，“喝完了。行了吧？”

“慢点喝，别噎着。”

“噎不着。”

话音刚落，她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沈墨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拍一个婴儿。

“师姐，你总是这样。”

“哪样？”

“说大话，然后被事实打脸。”

“我没有说大话！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就是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做好准备就是说大话。”

“沈墨渊，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

“没有。”

“那你说话怎么这么冲？”

“因为我担心师姐。”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个病人，但她的耳朵红了。

青禾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笑了。

就在黎青浅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阿影突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表情严肃，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小丫头，首领要见你。”

黎青浅正在给一个魔族小孩看病，头也不抬地说：“哪个首领？”

“还能有哪个？温和派的首领。”

“哦，他呀。”黎青浅放下手中的银针，“什么时候？在哪里？”

“现在。就在这里。”

“这里？”黎青浅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铁骨将军的府邸？”

“对。首领已经来了。”

黎青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惊呼。

“天哪！是魔王大人！”

“魔王大人来了！魔王大人来了！”

“快跪下！快跪下！”

然后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列队。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黎青浅以为会看到一个高大的、威武的、长着巨大犄角的魔族领袖，就像她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魔王”——身高三米，肌肉如山，眼神如刀，随便站在那里就能让小儿止啼。

但她看到的，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看起来挺貴气的。但他的脸——那是一张稚嫩的、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脸，圆圆的，像一個包子。他的眼睛很大，是血红色的，但那种红色不像阿影那样深沉，而是像两颗红宝石，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清澈和好奇。他的头上长着两只角，但那两只角很小，而且很奇怪——不是弯的，是直的，像两根天线，直直地戳在头顶上。

最让黎青浅震惊的是他的身高。他大概只比她高半个头，在魔族里绝对算矮的。

“你就是那个凡人大夫？”少年开口了，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想装出深沉的样子，但那种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根本藏不住，“本王听说你治好了铁骨将军，特来一见。”

本王。

黎青浅差点没笑出声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称“本王”，还故意压着嗓子说话，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中二。

但她忍住了。她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嘲笑人的。

“我就是。”她点了点头，“您是……魔王大人？”

“没错。”少年扬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本王就是魔族温和派的首领，北荒之主，万魔之王——黯夜。”

黯夜。

黎青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它比“黑石”还中二。

“黯夜大人，久仰久仰。”她拱了拱手，“请坐。”

黯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學生。但他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又觉得不妥，放下了，又翘起来，又放下了。

黎青浅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已经笑翻了，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黯夜大人，您亲自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本王听说，你在给魔族治病。”黯夜的语气很认真，“而且不收钱。”

“对。”

“为什么？你不缺钱？”

“缺。”

“那为什么不收钱？”

“因为收了钱，你们就会觉得我是为了钱才来的。”黎青浅笑了笑，“我不收钱，你们就知道，我是真心想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