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看着她,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你很有意思。”他说,“本王见过很多人族,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胆小如鼠。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胆子大。”黯夜认真地说,“你一个人族,跑到魔族领地来,给魔族治病,还不收钱。这种事,换了别人,打死也不敢做。”
“我不是胆子大,我是觉得,治病救人不分种族。”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你们魔族也是人,也会生病,也会疼,也会死。我是大夫,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黯夜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本王听过类似的。”
“谁说的?”
“本王的母亲。”黯夜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也是大夫。但她不是魔族,是人族。”
黎青浅愣住了。
“你的母亲是人族?”
“对。”黯夜点了点头,“我父亲是魔族的王,母亲是人族的医修。他们是在战场上认识的。母亲救了父亲的命,父亲爱上了母亲。后来就有了我。”
“你母亲现在呢?”
“死了。”黯夜的声音很平静,但黎青浅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悲伤,“被人族杀的。”
黎青浅沉默了。
“所以你恨人族?”她问。
“不恨。”黯夜摇了摇头,“母亲说过,不要恨。恨会让你变得和那些杀她的人一样。她希望我成为一个好王,一个能让魔族和和平共处的王。”
黎青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称“魔王大人”,看起来很中二,但他背负的东西,比很多成年人都要重。
“你母亲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黎青浅说,“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想谈和?”
“对。”
“现在不是时候。”黯夜的语气变得认真,“主战派的势力太大了,本王压不住。如果现在和谈,主战派会趁机夺权,温和派会被打压。到时候别说和平,连本王自己都保不住。”
“我知道。”黎青浅点了点头,“所以我没说要现在和谈。我说的是,我们先建立信任。你帮我,我帮你。等时机成熟了,再谈。”
“怎么帮?”
“你帮我保护我在魔族领地的安全,让我能继续给你们的族人治病。我帮你治病、帮你拉拢人心、帮你壮大温和派的势力。等你的势力足够大了,主战派压不住了,我们再谈。”
黯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叫黎青浅?”
“对。”
“黎青浅。”黯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本王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黎青浅面前,伸出手。
黎青浅看着那只手——和他人一样,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完全不像一个“魔王”的手。她也伸出手,握住了他。
“合作愉快。”她说。
“合作愉快。”黯夜说。
两个人手握在一起,画面很正式,但不知道为什么,黎青浅总觉得很想笑。
因为她注意到,黯夜在握手的时候,偷偷踮起了脚尖——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她高。
这个动作太幼稚了,幼稚到黎青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黯夜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他的眼睛一样。
“没什么。”黎青浅赶紧捂住嘴,“沙子迷了眼。”
“房间里没有沙子。”
“黯夜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學我说话?”
“本王没有学你说话。本王在陈述事实。”
黎青浅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沈墨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青禾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感叹:小姐和这位“魔王大人”的相处方式,比和花公子还像姐弟。
黯夜在黑石城待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都来看黎青浅给病人治病,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问东问西。
“这个针扎进去不疼吗?”
“不疼。疼是因为没扎对地方。”
“那你怎么知道扎哪里?”
“摸脈。脉象告诉我的。”
“脉象是什么?”
“就是脉搏的跳动。跳得快、慢、强、弱、浮、沉、迟、数……不同的脉象代表不同的病情。”
“好复杂。”黯夜皱起了眉头,“本王学不会。”
“你不用学。你是王,王不需要学医术,王需要学会用人。”
“用人?”
“对。你看我,我不会打架,但我会用会打架的人。”黎青浅指了指沈墨渊,“他会打架,所以我来魔族领地,带着他。”
黯夜看了看沈墨渊,又看了看黎青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本王应该找一些会治病的人,让他们给你当徒弟?”
“对。”黎青浅点了点头,“我已经写好了《凡医仙术》的入门篇,你拿回去,找一些聪明好学的人来学。学会了,他们就能自己治病。”
“你会教他们?”
“会。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魔族领地。”黎青浅说,“我可以定期来,每次待一段时间,教他们。剩下的时间,他们自己学、自己练。”
黯夜想了想,觉得這個办法可行。
“好。”他说,“本王回去就选人。”
三天后,黯夜要走了。他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排场很大。但他本人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黎青浅,”他喊她的名字,不叫她“大夫”了,“本王会记住你的。”
“我也会记住你的,魔王大人。”黎青浅笑了笑。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黯夜的脸一下子红了。
“本王不可爱!本王是魔王!”他提高了声音,但那种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让这句话毫无威慑力,“魔王不能可爱!”
“好好好,不可爱,很威武。”黎青浅忍住笑,“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黯夜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走了几步,他又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朝黎青浅喊了一句:“你的药,本王会按时喝的!”
“记得加糖!”黎青浅喊道,“你不是怕苦吗?”
“本王不怕苦!”黯夜的脸又红了,“本王说了,魔王不怕苦!”
“那你上次喝药的时候为什么龇牙咧嘴的?”
“那是……那是被药烫的!”
“药是温的。”
“那就是被药苦的!不对,本王不怕苦!你听错了!”
马车越走越远,黯夜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但黎青浅还是能听到他在喊“本王不怕苦”。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戈壁滩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姐,你笑什么?”沈墨渊站在她旁边,低声问。
“笑那个中二少年。”黎青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魔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个好母亲。”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母亲教会了他不要恨。不要恨的人,不会变成魔王。”
黎青浅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二师弟,”她说,“你今天说话很有哲理。”
“跟师姐学的。”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师姐说过类似的话。师姐说,‘恨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黎青浅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
“你记性真好。”
“师姐说的话,我都记得。”
黎青浅的脸又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戈壁滩,假装在看风景。
“走吧,”她说,“回去。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呢。”
“好。”
沈墨渊推着轮椅,慢慢地往回走。
青禾跟在后面,看着小姐红红的耳朵和沈师兄微微弯起的嘴角,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事,迟早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