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医院，路执找值班人员借到了充电器。他先是打开星点号，旧手机无法同步之前的消息，迎接他的是一片空白的消息栏。

他戳进置顶栏，本想发个“小鱼哭哭”的表情包，又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自己年龄还比颜珣大上许多，诉苦实在是没用。

总是黏着颜珣的话，对方讨厌他怎么办呢？他们也不能总是在一起的，颜珣不在的日子自己难道就不过了么……

而且真是奇怪，明明以前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路执胡思乱想了片刻，还是用轻快的语调道：

【颜颜，我光脑坏掉了，看不到你之前的消息，我试卷写得怎么样呀？】

路执掰着手指算。

一个光脑很贵，他现在的存款还不够。不知道颜珣介不介意他在纸上写完卷子拍给他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

【颜颜】：考得不错，给你个夸夸。

【颜颜】：这么一会儿功夫光脑怎么坏的？

【海中捞太阳】：性能不好吧。

五分钟后。

【颜颜】：[转账80000星币]

【颜颜】：买个新的，不然不好写题。

路执瞪了瞪眼。

【海中捞太阳】：我不能收的！

【颜颜】：借你的，下个月打完排行榜还我。

【颜颜】：还是说你打不赢？

【海中捞太阳】：打得赢！！！

【海中捞太阳】：可这还是太多了呀，光脑三万就够了！

【颜颜】：买个好点的，剩下的钱买点好吃的。

【海中捞太阳】：我真的没有吃很多！平时多喝一点营养剂就可以啦。

【颜颜】：既然还有盈余的话，那我买你一个问题的答案。

【海中捞太阳】：我对你免费噢！你问！

【颜颜】：只是因为光脑坏了不开心么？

路执怔住。

【海中捞太阳】：为什么会这么问？

【颜颜】：这么多条消息，居然一个表情包都没发，不太合理。

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护士的呼喊：“请问周星洋的家属在哪里，人醒了！”

路执按捺下回消息的欲望：“这里，我是他朋友！他人怎么样了？”

护士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些地方轻微擦伤，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路执应了，进了病房，周星洋摆弄着手机，神情几分空茫，他声音沙哑：“路执，我给我妈发了消息，她没回我。”

路执没来得及安慰他几句，警方来了。

警官先是报了一个门牌号：“这是你们的房子么？”

“是。”

“进门左侧卧室内发现了一具女尸，天衍族，腿部有旧伤，和你们当中谁有关系？”

女尸？路执心一咯噔，朝着周星洋看去。

男孩面色唰得一下苍白如纸。

路执正要回答，周星洋带着颤道：“旧伤在哪里？”

警官：“左脚踝。”

周星洋：“是……我的妈妈。”

室内一时静默，警官道：“节哀。”

周星洋：“她、是怎么死的？”

“被怪形勒死的……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

难怪路执在房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警官下一句道：“我们怀疑怪形应该是化成了你的样子。”

许久，周星洋道：“我知道了。”

“我们正在调查怪形作案的动机……”

“不用调查了。”门外进来的男人打断了警官的话，他鹰眼扫过路执，视线顿了顿，而后落到了病床上的人，“你是精神力者，怪形是冲着你来的。”

周星洋垂着脑袋，令他人看不清神色。

如同被审讯般，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是。”

男人厉声：“你知道C、D星系精神力者知而不报是重罪吗？”

“长官，他只是个孩子，才十六岁，能知道什么呢？”路执打断了周星洋欲出口的话。

男人拧眉看向他，沉沉的目光极具压迫感，路执刻意不与他对视，低头盯着脚尖，像是既恐惧又想为朋友出头：

“我们以前没上过学，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精神力也是为了治疗他的母亲才激发出来的……”

男人突地道：“治疗？用精神力治疗？”

路执佯作瑟缩了一下：“是啊，坚持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谁能想到出了这种事……”

治疗系精神力是稀罕物。他这么说是为了保下周星洋。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考虑些什么。这时候路执感觉手机震了震，他翻过来一看，是星点的通讯界面，来电显示人：颜颜。

路执心神一震，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

电话接通了。

颜珣从喧闹的宴会厅中脱身，站到了僻静的阳台上。

“路执？”颜珣尝试喊出这个名字，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预想过开头，反复咀嚼了“路执”这个名字许多遍，念着念着，好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是我。”路执轻声，“颜颜。”

他音色疏朗，亲昵的称呼通过电话失真地传递到另一头，颜珣换了个姿势，撑在阳台的栏杆上。

风声，人声，还有来自另一个人轻轻的呼吸，盖过了一瞬错乱的心跳。

“可以叫我颜珣。”

“叫颜颜不可以吗？”

“……可以。”颜珣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住的地方被怪形袭击了。”

“是冲着你那位合租室友来的？”颜珣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你现在在哪？”

“医院。”

“受伤了？”

“我和那位室友都没什么事，但是他妈妈意外身亡了。”路执在走廊的另一角来回磨蹭着，直到他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耳边只剩下颜珣的声音。

“伤心吗？”

“好像，没感到伤心……”路执道，“有点遗憾没能救下她。”

“怪形很擅长迷惑人心，兴许是伪装成了你室友杀的人，是不是在你面前也伪装成了你室友的妈妈？”

“对，你猜出来的吗？好厉害。”

“经验之谈。”颜珣道，“光脑买了吗？”

“还没，我们这里没有卖光脑的店面，得去主星。”

颜珣歪了下脑袋：“试试网购？”

路执羞窘：“手机型号太旧了，好像下载不了跨星球的网购软件。”

电话那头传来颜珣闷闷地笑，“小可怜呐。”

路执脸热热的。

颜珣道：“介意我知道小可怜的地址吗？”

“可以呀，颜颜想干什么？”路执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劫你。”

“你不用打劫。”路执说，“我有的都给你。”

“啧，”颜珣故作调侃，“真乖。”

说着说着，路执已经蹲到了角落里，从远处看，一米九的大高个硬是缩成了个小蘑菇。他眼底悄无声息浮现出幽幽的蓝，为着心上人澎湃似海。

狭窄的空间让路执有一种被颜珣声音笼罩的感觉，好似组成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小小世界。他抱着膝盖，说：

“我还不知道会住在哪，合租房被弄坏了，可能住不了了。颜颜是想要干什么呀？”

“给你买光脑啊，笨。”

“其实我攒两个月的钱就可以买啦。”

“那你想这两个月偷懒不做题吗？”

“我不会偷懒的，我可以写在纸上。”

“不行，我不喜欢看纸上的。”

“你明明说可以等下个学期开始再找你的……”那个时候我就能买得起光脑了！

路执的未尽之言还没说出口，颜珣扬起音调：“嗯——？”

“好吧，那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

颜珣：“我寄到你学校。”

路执：“学校容易被偷……”

“被偷了再买。”财大气粗的颜少爷不在乎这两个钱，不过要是真被偷——别说跨星系，这小贼藏在宇宙另一头都得被他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