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黑车司机,路执出了简陋的停船场。
城市的霓虹灯形成了某种糟糕的视觉灾难,错落的几何建筑铺陈开来,如同进入了某种怪诞梦境中。
他坐上摆渡车前往中心区,到那时已是入夜时间。
去年他在监狱里听说,中心区新上任的城主有洁癖,要求街道必须一尘不染,连垃圾桶的外观都必须保持整洁。
今日一见,果真道路敞亮,连路灯底座旮上的黄垢都无影无踪。
路执第一站是网吧。
他提前在网上做好了攻略,星渊要塞黑店不少,有的进去要是交不出钱可是会要命的。
从D星系到这他花了近一周的时间,游戏内排行榜挑战次数刷新了,他可以赚点外快。
七拐八弯进了个胡同,胡同的另一头到了居民区,这个交叉路口上就有家网吧,全息舱两百一小时。
上号后,路执快速解决了几场单人战斗,成功晋级一千段,让他觉得可惜的是排行榜前除了第一都没在线。
第一是他没见过的ID,路执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轻而易举打败对方,强大的对手也格外费时费力。他先试着打了八十几位次的玩家找找手感,而后又挑了两个前五十的。
七万到手后,路执抵达提前订好的旅馆。
他洗过澡,拿出光脑点进和颜珣的聊天界面,自从一周前颜珣去特训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
路执睹物思人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光脑。中心区现在是凌晨两点,他浅浅睡了几小时补充精神。
清晨一向是星渊要塞最为安静的时刻。
永恒俱乐部坐落在中心区的心脏地带,地上八层地下五层,从外观上来看肖似一座大型庄园。
路执无名无份的走不了正门,他先进了一处距此千米的酒吧,侍从正微笑地告诉他白天不营业,他直接开口道:
“我要见你们老板温斯特。”
酒吧上明面上的老板是另一位,温斯特这个名字鲜有人知。侍从脸色变了变,更为谦卑恭敬道:“我去通知先生。”
“咳,告诉他我是张铁柱。”
“好的。”
另一位侍从道:“您先请坐。”
很快,通知的侍从回来了:“您请跟我来。”
绕过前厅和长廊,侍从将路执带到顶楼,叩响某一房门:“温斯特先生,我已经将张先生带到了。”
里面穿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让他进来吧,你下去。”
侍从低眉顺眼:“是。”
又对路执道:“您请。”
门开了,路执摘下兜帽看向桌案前架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温斯特,好久不见。”
“铁柱……”温斯特起身,表情复杂,“真的是你。”
“是我。”路执轻笑,“怎么,不欢迎我吗?”
他站在那里,五官仍有些青涩。若这过去几个月的人再见到他,可能会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在他们印象中,青年多数时候都以一副温和的相貌待人。
但此时此刻,他虽是笑着,眉眼中却含了几丝若有若无的冷厉,加之身形高大挺拔,更像是刀锋舔血的战士。
温斯特脊背一寒,讪笑:“当然是欢迎的,飞船爆炸后就没听过你的消息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出事了吗?”路执接话。
温斯特:“哈哈,人之常情不是么?”
路执耸耸肩:“大难不死,活了下来,后来帮人运货被抓到了,去蹲了几年大牢。”
温斯特笑眯眯:“现在是从良了?”
路执:“哪能。这不千里迢迢找你来办点事?”
“什么事,你说,兄弟帮你。”
“我要进永恒俱乐部的地下场地打拳。”
温斯特顿了顿:“倒不是难事,只是你要打拳做什么?”
路执:“刚蹲大牢出来,缺钱。”
温斯特:“嗐,你要缺钱和我说啊,在我这工作也不赖。”
路执只笑着,不说话。
温斯特:“你还是这么拼命,打拳的事我帮你,难得见你有事相求。”
路执:“谢了。”
温斯特:“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联系你。”
“行。”路执拿出光脑。
温斯特瞥了一眼,意味深长道:“这光脑,稀罕物啊。”
路执:“路上抢了个大户,还有说法?”
听到路执的好奇不似作伪,温斯特信了他的说辞,心下一松,解释道:“A星系发行的限量版,具体有什么特别的我也不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很严,我也是见城主手上有一个才了解到的。”
“城主?”路执看似来了兴致,“是新上任的这位?”
“对,你还不知道吧?姓斐,据说是首都来的。”温斯特轻啧,“首都姓斐的,恐怕就只有斐家了。”
斐家,九大世家之一。
“那挺厉害的。”路执浅浅夸赞了一句,看起来像是个见识少的人突然听到某个遥不可及的存在一般。
温斯特暗自嗤笑一声。
路执装模作样看了眼光脑:“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其他事,记得联系我啊。”
温斯特:“今晚你等着消息就是。”
“……”
路执站在街边,拦下一辆摆渡车。
他打开光脑,看着联系人多出了“温斯特”一栏,烦闷地皱了皱眉。
跟这种人演戏真累。
温斯特以前也是星盗。比路执大了十几岁,那时是星盗团中途招进来的新人,最开始畏手畏脚的,就喜欢跟着看着较为无害的路执。
后来温斯特实在忍受不了星盗内的训练和制度,计划着出逃,路执恰好撞上夜半出逃的他,闲着无事,顺手就帮了一把。
再后来,星盗团在星渊要塞预备抢一批货,路执被打发做看守的,居然又碰上刚刚发家就被人套麻袋准备砍死的温斯特。
路执也顺手救了。
两次救命之恩,凡有良心的人都得感恩戴德一番。而温斯特有,但不多,路执就这点小事找找他,要是多了,恐怕不仅不帮忙,还悄无声息把他给卖了。
干完这一票,路执可不打算再找他了。
温斯特在守信这方面做得还算不错。
晚六点,路执收到通讯。
晚七点,温斯特带着他走进一条地下通道内,边走边与他道:“地下场规矩多,那些拳击手基本都是硬茬,有的上头有人,惹不起……”
路执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你放心,出了事我不会赖你的,你信不过?”
温斯特脸皮厚得很,接话道:“这说的什么话,我是担心你。”
路执淡淡应了声。
温斯特不说话了,几年没见,他也摸不着路执什么心思……虽说他以前也不懂,路执总是不喜欢搭理人,说是漠然又不准确,毕竟几次三番救他,要说他图什么,温斯特更是一头雾水。
总不能真的是心底善良吧?
还是说真就闲得慌?
闲得救人?
温斯特摇摇头,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随着他们离地下通道的亮光口越来越近,嘈杂纷乱的声音也渐渐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