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错觉持续了好一会儿,路执在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多搓了搓背。
他目前暂住在温斯特的酒吧内,配置和一般酒店相似,但有些地方总蹦出些格格不入的设计。
譬如柜子里有专门放置各种“刑具”的暗格。
再譬如放在浴室里的全身镜。
今天的澡洗得没由来的热。
路执起先觉得是水太烫,换成了冷水,将空调热度开到最低,可浑身仍止不住地冒细汗,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从骨缝里挤压出来般的疼。
难道是打人的时候太用力了?把自己打痛了?
路执嘀咕,关了水闸,他慢吞吞地套着睡衣,顺带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的。
果然是打人太用力了吧!
镜子映出青年劲瘦有力的身材,这些日子的剧烈运动使肌肉看上去更加紧实了一些,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皮肤上落着大大小小的疤痕。
路执瞥见,低落地想:
……会不会很丑?
他该再赚点钱祛疤的。
星际哪里的医美好些呢?路执盘算着价格,不经意抬起头,倏然一怔。
一抹幽蓝的光从他眼中划过。
他再定睛瞧了瞧,什么都没有。
错觉?
路执只当是顶头的灯光造成的乌龙,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上了床,他辗转反复,比起洗过澡更觉得自己像是从泥巴滩里滚过一遭,泥巴里还有刺,扎的他浑身难受。
不知烙了多久的煎饼,路执可算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抵是这种痛和生长痛太像,他难得梦到了过去。
十三四岁的男生正是开始蹿个儿的时候。
说来奇怪,路执上辈子也经历过生长痛,却也不至于痛成这个模样,他自认为耐受力不错,却时常疼得冷汗涔涔、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作为星盗底层的小喽啰,路执自然连打滚的资格都没有,他跟其他喽啰挤在大通铺,实在是受不了才会偷偷溜出去。
星盗们的飞船总是停靠在荒星,那种地方的夜晚危机四伏,路执就去收拾周围盘桓的野兽发泄身上的不适,当然也栽过跟头,带着满身的伤藏在飞船的底座下枯坐到天亮。
荒星的晚风很凉,吹着吹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这种生长痛断断续续贯穿了路执这辈子的青春期,梦里时而是旷野苍凉的月色,时而是数不清的火炮和灰烬,最后定格在一个人遥远的背影上。
路执认出了那是谁。
唉,那时候颜珣的头发只到肩膀呢,有点像漫画里的那种妹妹头,思及此路执在梦里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颜珣无论怎样都特别的好看。
原来这是个美梦呀。
……
巨大的鱼尾在影影倬倬的水波下宛如薄纱,然一个看似轻巧的摆尾却掀起骇浪,小鱼儿纷纷逃窜。
颜珣探出上半身,趴在礁石上慢慢地喘息,他拨开脸上的湿发,感觉纠缠了他近半年的不爽利终于尽数褪去。
蔷薇星的清晨,空气凉爽,霞光灿烂,给绯红的鱼尾染上一层熠熠生辉的薄金,颜珣手腕一翻坐在了礁石上,他跟这块石头也算是老朋友了,从他小的时候对方就屹立在此,多年过去似乎仅仅是圆润了一些。
颜珣翘了翘尾巴,挑剔地打量了一会儿。
鲛人皇族在成年期会经历一次类似蛇类般的蜕壳,此期间他们需要回到巢穴中独自休眠,随着蜕壳期的结束,鱼尾将会变得更加坚硬成熟。
颜珣之前的尾巴还带了点淡淡的粉色渐变,现在是浅红到深红,每一存鳞片都如同精致昂贵的宝石,漂亮极了。
颜珣对此十分满意,他心念微动,手指间一层薄薄的蹼收了回去,再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光脑,折腾半晌后挑中了个角度——
“咔嚓”。
照片拍得足够完美,颜珣精益求精地再调整了一下细节上的不足,他打开星点,下意识地想要发给处在最顶上的联系人。
眼看要点下发送键,颜珣猛地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游戏里。
路执也不知道他返祖形象是只鲛人。
而且说好了他会去特训,突然发张鱼尾巴,会把人吓到吧。
还有……因为什么呢?
总之这样发出去太奇怪了。
颜珣删掉对话框的内容,找到通讯录中的联系人“大哥”,发了条短信过去。
【哥,我这边结束了,明天能到你那。】
.
连着几日,路执都被似有似无的燥热困扰着,连带着他的心情都不怎么美妙,在拳场上的招式愈发狠戾。
有一次险些给对手打出了终身残疾,对方跳台认输才唤醒了路执残存的理智。
周末,路执没去拳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