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麻沙气急,捂着剧痛无比的右臂,发现居然和陆正海被他铁爪挖烂之处相合,怒喝:“我呸!你个小兔崽子究竟姓甚名谁?!”
“在下沧州朝尹人,”沈阶凝眉,脚下步伐变幻无影,急急攻来之时,扬一脚沙将那口混血浓痰埋了,“柳驭。”
院内一处隐秘房屋内,周汝眯眼,静静看着院中情形,倏地转身,扬手给了身后之人一道响亮的巴掌。
周桓硬生生挨了,也未跪下,直视着自己父亲:“此人是假的,父亲莫不是年过半百,老眼昏花了。”
周汝再看窗外景象,似是想再加以辨别这话真假。
两人接连过了数十招,翁麻沙只觉此人内力过强,这个年岁根本就是天赋异禀,心中怀疑是否受周汝哄骗,动作越发迟疑,转攻为守。
而沈阶见对方招式阴毒,恐小人难防,还隐约又闻见那种兽毒特有的异香,边打边观察翁麻沙神情,发现这人似乎无意拖延时间,像是不知兽毒的克制之效,于是心下决定速战速决,不可泄露破绽。
双方心思各异,招式依旧眼花缭乱,气势却矮了一大截,碎瓦迸溅之际,沈阶与翁麻沙近在咫尺,借机凑在耳畔低语:“你就算交代在此,周汝最多恐怕也只会替你收尸。”
翁麻沙贪生怕死,有没有人收尸他不管,可变成一具尸体他还不愿。这叫柳驭的男人他没听过,深浅难测,说不准真能杀了他,就算他也拼死一搏,落得个两败俱伤,万一周汝补他两刀如何是好?本来就是要放人的,不就是让他认输早放个一时半刻,也没什么打不了的。
翁麻沙心思百转千回,手上却露了破绽,被沈阶捕捉到,两指一并直捣其丹田。翁麻沙心念一动,顺势一个后翻躺倒在地,冲沈阶连连摆手认败。
沈阶每每靠近他便不动声色屏息,气息混乱体内真气早就不稳,见翁麻沙终于上当,心下一松:“那便请翁前辈将人交还于我们。”
翁麻沙哼了一声,食指与拇指并入口中吹了道嘹亮哨音,不多时就见两名步兽宗弟子带上来两人。
陆正海待看清那两人后目眦欲裂——云琼脸色惨白如纸,伏在陆展背上,看不见一丝生气。而陆展脚步迟钝,玄色衣袍一路嘀嗒鲜血,不知究竟是谁的,又好像根本不止一个人的。
陆延腕骨被陆正海极用力的握着,但那点疼痛远不及见母亲与兄长惨状时心如刀绞。沈阶给陆延递眼神,叫他扶好他父亲,自己则上前去查看两人状况。
云琼暴露在外的伤处皆被妥帖的上了药,血基本止住了,只留下可怕的深褐色血痂,陆展反而看着要更严重一些,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好地儿,正当沈阶试图将云琼背到自己身上,为陆展减些负担时,远处的陆延疾声高喝到:“当心——”
不知何处飞来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沈阶再熟悉不过的气劲瞬息而至,携迅雷之势,角度及其刁钻,直逼百会、哑门、环跳三穴,几乎无法反应。
“咻——叮!”
接连三声如冰裂般的清鸣,一柄软剑如绸如缎,在空中将那三针尽数挡下,针尖在剑锷炸出转瞬即逝的火星子。
沈绪轻盈落地,拍了拍袍角的灰,将软剑收回腰间,瞥“柳驭”一眼,嗤笑出声:“四不像。”
沈阶心中吐血,实在不知自己亲弟如何早早被柳驭拐了去,还对他如此毒舌刻薄。而且沈绪居然这么短时间内便能分辨出如此精细的易容术,可见他与柳驭要比柳驭亲师侄陆延都亲近。但眼下没空瞎琢磨这些闲事,沈阶沉下脸,一把抽出旁边步兽宗弟子的长刀,猛地一掷,刀刃划出漂亮的弧,利落扎入院角那屋的墙壁,其上所带刚柔气劲顿时将墙震裂出蛛丝纹路。
陆正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时间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逐渐难以自制到仰天狂笑,最后笑到涕泗横流,朝那黝黑窗口吼道:“我过去不信,还私以为大家走南闯北十数年,总有些或深或浅的情义,今日可是教陆某大开眼界!老孔当年所言,无一不中!无利不往,残害同门,引狼入室,丧尽天良,周汝啊周汝,我且等着看,你要将他毕生心血糟践到哪个地步!夜里合眼,你那烂心可能安睡?”
他一番嘶吼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控制不住的咳,陆延刚还惊诧于沈绪的武功,这会儿又被父亲吓得心中忐忑,只得拍他后背顺气,即使没明白情形仍宽慰安抚道:“爹,没事的,我们接娘和大哥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去。”
陆正海缓上气来,拨开陆延扶他的手,又对着那个方向慢慢道:“我老了,我是苟延残喘不了几时了。但周阁主,如今你又能兴风作浪多久?你我乃沉舟病树,这江湖自有江湖的春木新帆,今日一别,陆某祝周阁主能得一个寿终正寝,含笑九泉,他日再见,不必劳烦阁主顾念同门情分。”
那窗后无人应他,翁麻沙哧哧哧笑过了,收起他那对离魂钩:“各位还请速速离去,莫等老朽改了注意哩。”
沈绪自觉替陆展背起云琼,沈阶便搀上陆展:“先回去,周汝既不愿现身,暂时也不会有别的动作了。”
只不过,他为何要突然使暗针伤人呢?
沈阶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