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过年,他还和祝良在逃难的路上,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兄弟两个一顿饱饭都没吃上,祝玉想想都觉得心酸。
“不会生冻疮了。”秦风在屋顶上将一把茅草扔下来。
“对,去年冬天我和良哥儿手上、脚上耳朵上都是冻疮,又疼又痒,今春还有些痒呢,现在都没了。冬天也没长!”说到冻疮,祝玉高兴起来,“今年过年我们吃得饱饱的,以后每年都能,秦大哥,过年你想吃些什么菜?”
秦风知道玉哥儿带着孩子逃难,吃了不少苦头,可每次听到玉哥儿说那些事,他还是会心疼。
“听你的,我想吃你炒的鱼。”
秦风还在清水湖上钓了两条黑鱼,如今正养在木盆里,准备过年的时候吃。
祝玉炒得一手好鱼,他自己也喜欢:
“行啊,我们炒两个,秦大哥你和我都爱吃点辣,我们的那份就多加木姜子和辣椒,炒得又麻又辣的。我记得还晒了些紫苏叶子,一块炒进去……”
两人商量着过年的菜色,不觉得手上劳累,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几间茅草屋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家具、床铺都晒得香香的重新搬进屋里,几处畜棚也都冲洗了,换上新的稻草,连柴棚里也是柴火摞得整齐,全都焕然一新。
大年三十这一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天公也十分作美,没有下雨。他们便将大桌子、木盆、木桶搬出来,全力筹备年夜饭。
他们家的小猪因为抓得稍晚了些,还不能作为年猪杀了,不过年前草山村别人家杀了年猪,祝玉已经提前买了十斤猪肉。这十斤猪肉新鲜得很,他正在用火燎去猪皮上的猪毛。
秦风则宰那两条黑鱼,鱼鳞落得满地,黑狼想过去舔,被他喝走了。两个孩子则负责清洗年夜饭要吃的蔬菜,田地里最后一茬韭菜、依旧茂盛的木耳菜、埋于地下的雷公笋……
“豆腐好了!”祝玉把堂屋的石头移开,白花花的老豆腐,他切了一些放到篮子里让余盼和祝良送秦家去。他则取了一大半的老豆腐,全都切成细长条,热油下锅,炸成豆腐泡。
白豆腐在油里翻滚一遭,浮上来就是黄而蓬松的豆泡,灶房里都是豆香,人一进来都要被香一跟头。祝玉正炸着呢,狗和孩子从灶房门口涌进来。
“送完了,送完了!哥哥,吃——冬瓜糖。”
余盼放下篮子,他也从口袋里掏糖。祝良的嘴说个不停:
“是旋哥给的,给了我们好多呢!真甜,哥哥你快尝尝。豆腐他说正好,秦奶奶也喊我呢,说我们好乖……”
说来说去,最后贴在祝玉的脚边,往锅里和盆里看。祝玉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用长筷子在木盆里翻了几根先前炸好的豆泡:
“喏,拿去吃——”
祝良喜滋滋接了,又给余盼,又要喂黑狼。祝玉嫌他们碍事,让他们出去继续洗菜了。
他一边炸着豆泡,一边也拿了一块稍微凉些的尝味道,浓浓的豆香味,外皮炸得酥脆香,里头还是有些豆腐,嚼两口又有点甜,和豆腐的口感味道都不相同,一样好吃。
祝玉记得小时候,家里还能吃上些好菜,其中之一便是这过油的炸豆泡,口空吃他一个人能吃半盘子。阿么总会炸一篮子,带着他去外祖那儿做客。
金灿灿的豆泡盛了满满一篮子,祝玉夹了一盆子撒上粗盐,再抛一抛就能吃。他捏了一根跑出外面,送到秦风嘴边。
秦风也没瞧见是什么,张嘴吃了,嚼着味道很是好。
“好吃吗?豆泡。”
秦风点点头:
“没吃过,味道真好。”
祝玉满意了,他拿了些泡发的木耳青菜干、冬笋、猪肉、章鱼:
“剁丸子咯。”
“好耶,菜丸子,炸丸子!”祝良在一旁手舞足蹈,差点把水盆弄倒了,祝玉让他们离远点:
“去院子里摘两片大的芭蕉叶子。”
祝玉剁了一阵,秦风已经把鱼收拾好了,便拿了菜刀,帮忙剁丸子馅,剁完又剁韭菜、猪肉,整个院子里咚咚响个不停。
丸子的原料不用剁得太碎,全都成丁,与面粉、米粉和木薯粉加温水掐成圆子,在热油里炸一翻,什锦丸子翻腾变黄,灶房里又添别的香味。
一家人就着炸出来的什锦丸子和豆泡,吃了几口番薯,继续做下午的菜。照旧做一个秦风爱吃的打糍粑,再用芭蕉叶蒸两笼这里传统的甜米糕,重中之重是要炒米糖,再做各种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