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的油不用舀起来,提前泡好的糯米放进去炸,炸成蓬松就立刻捞起来。锅里的油此时再捞起来,留一些熬糖浆,县里买的大块红蔗糖,价格虽然贵,但想着毕竟是过年,祝玉咬咬牙还是买了不少,糖浆熬到能拉丝的程度,再把他们剥出来的花生、荔枝干碎、山核桃碎都和炒米一块放进糖浆里翻炒,灶膛里的火减小些,翻炒几遍等这些全都融合在一块,便倒进木盘子里,趁热切成条块。
“这小锅就是方便,我可端不起那个铁锅。”祝玉喜滋滋地将锅里的炒米糖都倒光,他买的糖不多,炒米糖又是油又是糖的,十分金贵,只做一小锅就得了。
祝玉捻了一块炒米糖,塞到灶膛下烧火的秦风嘴里,看着他。秦风点点头:
“玉哥儿手艺真好,比街上卖的不差半分。”
祝玉得意极了,自个儿也吃了一块,糖混着炒米、果干,甜而不腻,口感独特,确实很不错。
“今晚我们给阿么供些,阿么也爱吃甜的,他肯定爱吃。”祝玉又喊外头玩的祝良他们,“良哥儿、小盼,过来吃炒米糖!”
祝良哎了一声,跟着盼哥跑进灶屋,过年真好,到处都有糖吃!真甜啊!
等所有菜都齐了,天才微微擦黑,院子里的大桌上摆满了,天边云霞燃烧,村里炊烟袅袅香味飘散,时不时还有鞭炮声响,年味十足。
“来,我们来把对联和福贴上。”祝玉小心取出几张红纸,这是他们赶集的时候,集市门口一个小秀才写的。听说那秀才家贫,但读书厉害,不到二十就中了秀才,过年就会在集市上卖对联。
一副对联不便宜,祝玉和秦风却买得心甘情愿,不为别的呢,沾点小秀才的福气也是好的,贴了春联,新春马上就到咯。
秦风在堂屋边上贴,余盼举着糯米蛋清熬的浆糊,祝玉和祝良就在旁边指挥,黑狼也钻到人脚下来来回回,兴奋得不行。
“哎,左边左边点。”
“哥夫,再高点!”
对联贴好了,他们便去放鞭炮,两挂鞭炮差不多就要七十文钱,两人毫不犹豫就买了。过年嘛,热闹最重要!
祝玉捂着祝良的耳朵,将他夹在脚下,两人都盯着院门口秦风和余盼。余盼胆子大得很要拿着香来点鞭炮,秦风便把鞭炮挂好喊他:
“放吧。”
余盼手上的香一点上鞭炮引线,就听得一阵呲响,秦风把余盼提起来,三两下跑回院子里,他们身后已经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砰砰砰——”
秦风看着祝玉专注的眼神,眼里有火光闪耀,他也伸手替祝玉捂住了耳朵。
一阵鞭炮响,很快,村里四处响起的鞭炮声越来越多了,这边停了那边响,直到他们四人上桌,鞭炮声还没停歇。
祝玉倒了四杯米酒,祝良和余盼的只有一个杯子底,他笑着分发:
“你们一年只有一次能喝酒哈。来,和哥哥、哥夫一块,咱们新年一块喝一杯酒,以后一家人都顺顺利利、长长久久的。”
祝玉举起杯子,秦风嘴角含笑与他碰杯。祝良急急忙忙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和哥哥碰杯,祝玉站起来挨个和两个小的碰了一下。
“喝!”
米酒入喉甜而不辣,秦风和祝玉都觉得滋味好。但是祝良只喝了一口就眉目拧起来,不喝了,开始吃菜,余盼倒是全都喝光了。
桌上一共有八个大菜,还有些小菜或者炒了两份的,不辣的放在孩子面前,辣的就在大人跟前。
腊肉炒蒜、红烧肉、紫苏炒鱼和白切鸡,鸡是外头买的,自家养的鸡正在产蛋,祝玉舍不得杀,白切的手法是同李旋和秦阿么学的,蘸料里加了他做的橄榄酱、醋汁和蒜蓉。此外还有一盘炸什锦丸子、一盘炸豆腐、一盘酿豆腐和一盆子韭菜肉馅的饺子,外加清炒杂菌、冬笋煲鸡。
冷的热的、北方的南方的菜全都混杂着,每一盘都很美味。两个小孩吃得肚子溜圆也没下桌,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企图溜缝。
“过年真好~真好”祝良摇头晃脑。
显然,去年那痛苦惨淡的过年回忆已经被祝良遗忘了。祝玉逗他:
“良哥儿喜欢过年吗?要不要天天过年啊,过年还有压岁钱拿哦。”
“要!良哥儿要!”祝良毫不犹豫,完全不管余盼在旁边摇头,比比划划告诉他一年只有一天是过年。
“过年真好。”秦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要说到底,这还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过年这么好,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好吃的、新衣服,这些他们都有,他已经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