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水急躁地捶了下门,朝着老爹嚷嚷:
“爹,现在就别骂我了行吗?!”
秦老七头一回被大儿子这样吼,脸色都变了当即就气了,但见院里所有人都在看他,又听见李旋的惨叫,敲敲烟斗,回房去了。
“玉哥儿,你先带孩子回去,我在这儿守着。”秦风搀着祝玉,摸到他的手冰凉冰凉,仿佛里头惨叫的人不是李旋而是他。
祝玉深深吸气,才找回思绪:
“没事,我们就在这等,万一等会儿要人手,也好帮忙。”
秦明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秦风和祝玉则坐在台阶上抱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被这阵仗吓到了,窝在大人怀里乖极了。余盼的反应更大,李旋偶尔惨叫得大声些,他便控制不住地在秦风怀里发抖。
原本在睡觉的阿奶也被吵醒了:
“老七——老七——”
还是秦风听见了,抱着余盼站起来:“阿奶醒了。”
祝玉看看:“风哥,你去招呼阿奶吧。”
秦风进去了,给阿奶喂了点水,她下身尿湿了,床铺也湿了,只好又叫祝玉他们进来帮忙擦洗和换衣服。
一院子的人忙的忙、慌的慌,实在嘈杂。
那边李旋的呼号声都小了,就听见稳婆在里头喊:
“再送盆热水来!还有吃的!汉子不能进来。”
祝玉又放下手边的东西,急忙赶去灶房,进出送了两次热水和吃的。这里的规矩便是汉子不能进产房,会冲撞生孩子的,所以秦明水只能扣着窗户木板,在外头喊李旋:
“旋哥儿,你快生出来,我在外头等着你!”
“明水哥!”
“哎,哎——我在这!”秦明水偶尔蹲下,整个人都靠着窗户,听见李旋唤他便应。
两个孩子都熬不住睡着了,秦风把他们放在屋里,阿奶的床边上,又走出来看他大哥。
“大哥,阿么生老三不也生了一上午吗?现在时辰还早。”
“是、是,我记得阿么生你的时候,就疼了半夜,我本来醒着后来睡着了,一醒你就出生了……”秦明水叹了口气,听着里面李旋的哀嚎,压低了声音,“生孩子,是哥儿的一道坎啊,我前头听说后坪村一个老夫郎四十了才得了个孩子,结果呢,一尸两命!”
本来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些,可秦明水听到这个消息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今天李旋的样子更是唤醒了他深深的恐惧。
秦风皱着眉:“玉哥儿的阿么也是,生下良哥儿就去了。”
两兄弟相对无言,忽然听见里头嘈杂的声响和李旋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秦明水赶紧爬起来扒着窗户,喊李旋的名字。
秦风恍惚间看见祝玉从阿奶房间出来,还未说话,就听见李旋屋里的稳婆大喊: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孩子的啼哭,破开灰蒙蒙的天,不知不觉居然天已经亮了。
秦明水腿一软,扒着窗台才没有倒下去。秦风上前推推他:
“你们喜钱准备了吗?”
秦明水这才回过神,进屋去了。祝玉本来想留下来帮忙煮喜蛋,秦风心疼他一夜没睡便说:
“我们先把孩子送回去,等会儿再来。”
祝玉抱了祝良,秦风抱着余盼,和秦明水说了就朝着家里去。两个孩子都还迷迷糊糊的,祝玉欢喜道:
“秦大哥,咱们有侄子了呢。看着胖胖的,比良哥儿出生的时候还壮些。”
秦风点头,见祝玉一脸轻松,不复之前的担忧。旁边已经有些人家起床了,有些动静。
“玉哥儿。”
祝玉望着秦风,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咱们做了朝食便去帮忙吧。”
“玉哥儿,我们别要孩子了好吗?”秦风终于吐出一口闷气,自从李旋的惨叫和房里的血腥味仿佛一团丝线塞在他胸腔里,若是玉哥儿真因为孩子失了性命,那这孩子要了又有什么意义。
祝玉愣住,跟着走到家里把两个孩子放下。
秦风见他一直站在走廊上,望着院子,连黑狼撒娇也没反应,走上前去只见祝玉的眼圈发红。
“秦大哥,如果阿么不生娃娃的话,就不会死了……”
李旋的样子让祝玉忍不住想起在床上生产的阿么,血淋淋汗津津的,房间里一股血味。如果那时候阿爹能对阿么说一句,不要这孩子了,或者上心些关心些,阿么也不至于生下良哥儿便出血死了。
秦风将他搂入怀,拍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一会儿,祝玉才闷闷地道:
“秦大哥,不想要自己的娃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