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箩筐一箩筐的荔枝从热水里捞出来,散发着热热的甜香,再稍微沥干一点水分后倾倒到草席、竹席、匾、箩上。为了保证每一颗荔枝都能晒到太阳,他们还轮流用犁耙翻动这些荔枝。
几个小的就在旁边赶鸟雀、蚂蚁,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嘴馋了就顺手从地上捡一颗晒得半干不干的荔枝剥了吃,又甜又有韧劲。
李家人和祝玉他们忙着晒荔枝干,在黄水寨一点也不显眼,除了少数人还想把荔枝挑下县城去卖,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晒荔枝干,处处飘香。好在这几日天公十分懂得人意,只是偶尔中午飘些阴云,从来没下过雨。
李家人把剩下一千斤的荔枝也都晒干,到了第三天大家才稍微歇下来一些,互相交流一些奇闻轶事,他们对祝玉和秦风都很好奇——一个是从陆上流浪过来的,一个又在边关打过仗。不过大多时候是祝玉在说,秦风偶尔说几句,他们也毫不介意。
李旋一边嚼着荔枝干,喝着荔壳茶,听家里人和秦家人说笑融洽,猛地有种自己还未出嫁,还在家里做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哥儿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来一事,之前祝玉朝着他打听过乌桕树,他便让祝玉重新说说。祝玉原本就在草山村附近寻找过乌桕树,毫无踪迹,已经有些失望了,便又说了乌桕树的形状。
一直在给干荔枝剪去枝的李阿么抬起头来,朝着李旋道:
“我说什么,那红辣子树啊,你太久没到泉眼那儿打过水了,是不是把那树给忘了?有一回你还以为是花去摇,结果树上掉下来一个辣子虫,把你蜇得脸上长一个红包,你二哥还笑话你嫁不出去的。”
“什么……”李旋被说起小时候的事,见两个侄子都朝着他笑,摆手驱赶他们,“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祝玉忍着笑:
“叔,真有那种树吗?”
“真的有!山上不少呢,估计是你们那儿太矮了吧,你要是不信,明日瞧瞧去。”
祝玉听到这消息很是高兴,连剪枝的动作都轻快了。干荔枝他们都是剪下来的,有些难免枝子长了,闲下来的时候,他们就都围坐在一起将荔枝顶端的小枝子剪得短点,也把一些破了皮的挑出来。
聊完的第二日,荔枝干得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再晒一日,明日就出发回去。李旋也带着祝玉、秦风去了山泉池边上,这池子比他们寨子矮了许多,走路差不多半刻,还没走到那儿,祝玉就看到了乌桕树。
他遥遥地一指:“真的有!那棵就是!”
李旋叹了一声,忍不住道:“你们北方人就是讲究哈,好好的红辣子树取个这样的名字,谁能认得出来?”
这确实就是一片乌桕树林,大大小小,有十几棵树,最大的看着都有几十年了。祝玉在地上找了找,没找到种子,他们干脆就地挖了两棵小的,祝玉说要带回去种,李旋也没仔细问为什么,只当他是喜欢这红辣子树秋冬的时候变成红色漂亮。
祝玉他们要一人挑将近两百斤荔枝干回去,这些荔枝干再晒几日才能完全晒干,到时候就会缩水成五百多斤。他没想到走的时候,李家人还给他们准备了两棵接缚好的荔枝树,李家大哥二哥也帮忙挑担,顺便再到县里卖些荔枝干。
正好祝玉他们也没带银子,直接到草山村去拿就好。大人们要出发了,偏偏是李家两个小汉子哇哇大哭,抱着祝良舍不得他走,他们都喜欢和祝良玩,祝良长得漂亮又乖,他们过家家的时候都争着娶他做夫郎的。
“两个小汉子,不知羞的!等明年荔枝红了,小叔再带良哥儿来和你们玩。”李旋笑话他们。
祝玉也给默默流眼泪的祝良擦眼泪,也悄悄和秦风交换一个取笑的眼神。
唯有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弟弟,不晓得大人们在笑什么,哥哥们在哭什么。
伴着李旋两个侄子的哭声,他们还是走出了黄水寨,寨子里的荔枝树上的荔枝几乎都摘光了,又恢复了绿色,静悄悄地等着来年的荔枝红。
山间的鸟儿偶尔从他们头顶掠过,他们挑着满担满担的荔枝干,回到了草山村。村里有人知道李旋是黄水寨的哥儿,见这么多荔枝干,纷纷上来要用铜钱、鸡蛋换些荔枝干,或给孩子甜甜嘴,或给刚生产的妇人补补。
祝玉也给祝良抓了一把荔枝干,祝良自从和黄水寨的两个哥哥分别后,兴致就不高,此刻正在摸许久未见的黑狼,黑狼正热情地露出肚皮。
“良哥儿,你去,到村里去玩吧。荔枝干,想分给谁吃就给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