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了甜粥,雨下了一天,热气蒸得空气极闷,三人一狗都有些困倦,便躺到屋里草席上歇会儿。
秦风打着大扇子,他扇出来的风祝玉和祝良也能吹到。祝良乐呵呵地将衣衫卷到肚皮上,告诉祝玉:
“牛哥说村下的茅屋里有鬼!真的有鬼吗?”
“哪有鬼,别乱说——小孩子不能说鬼——”祝玉揪了揪祝良的脸蛋,祝良连忙笑着躲过去。
秦风倒是想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道:“下头那茅草屋是死过人,秦易他娘就是在那儿吃了朱砂死的。”
“什么?秦易是哪个?”祝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怕祝良听了晚上做噩梦,把他耳朵捂着不许他听,自己却直勾勾地看着秦风要他继续讲下去。
秦风摇摇头继续道:
“你不认识他,他小时候常和我玩,他阿爹经常打他娘,他娘受不了便吃了朱砂,后来我要去当兵,他还偷偷给我送了不少干粮,听说是去跑船了。”
祝玉叹了一口气,这样听起来,这个秦易和秦大哥的关系挺好的:“秦大哥,你晓得吗?我阿么说他见过鬼!就在我老家的那个猪栏旁边——”
他低头一看,祝良睡了,连忙把他放到旁边床上,压低了声音讲那鬼神的故事。秦风听了一耳朵,他倒没放在心上,不过祝玉讲话的时候,那偶尔上扬下降的声调,听得很舒服,又觉得有些心痒。
一人讲得起劲,一人听得起劲,正到关键时刻,就听见一串呼噜声震天响了起来。祝玉吓得往秦风怀里钻了一下,秦风把他搂住,再仔细一听,这呼噜声来自床下!
祝玉这才从秦风怀里钻出去,往下一看,嘿——黑狼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肚子,简直和祝良一个样,还时不时打着呼噜,腿爪子抽搐一下,连他在看它都不知道。
“这小畜生。”秦风骂了一句,将祝玉拉了回来,“睡会吧,不行把它赶出去。”
“没事,狗居然也会打呼噜!眯会儿,待会儿我们还要去挖稻茬呢。”
两人都静静躺了一会儿,下午起来的时候,祝良和黑狼都还在睡,祝玉怕祝良晚上睡不着,便把他也叫起来,让他到田里跟着帮忙捡稻茬。
一到田里,祝良才知道哥哥哥夫抓到了大泥鳅!自己也弄了个棍子,在田里各处洞里左右戳戳,试图自己也找到泥鳅。
“良哥儿,到我们田里来,这里有一条泥鳅!”李旋逗他。
祝良屁颠颠就去了。
祝玉见他玩得满身污脏,和秦风交换一个眼神,又埋头苦干起来。
如今白天的日子越来越长,傍晚太阳下山,天还是亮的,大家都像是粘在田里了,想要抓紧这没太阳的时刻多干点活,非要干到天擦黑才回去。
一回去,祝玉便去看中午养着的那盆泥鳅,果然吐了不少黏液和泥土,他削了一片竹签和竹钉,将泥鳅钉住又用竹签剖下来,十分顺畅。
“喏,就这样,良哥儿学会了吗?”
祝玉手上动作不停,他剖泥鳅黄鳝的手法还是和阿么学的,那时候阿么也是这样教自己,现在他也会一样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祝良。
祝良看了一阵,也不怕血糊糊的,伸手就要自己试试,可惜他力气太小,剖不动泥鳅。祝玉就让他洗手去,结果黑狼跑过来吧嗒吧嗒舔他的手,把他舔得呵呵笑。
“哎哟!你也不嫌脏,黑狼的口水不臭嘛!秦大哥,你快带他到水边去洗手洗脚洗草鞋,再挑担水回来。”
秦风应了一声,便挑起水桶,祝良和黑狼立刻跟上。
祝玉正在剖泥鳅,弄下来的肠肚之类的都不浪费,等会拌着鸡草扔到鸡圈里,鸡可爱吃了。秦风正在琢磨弄个有围挡的高鸡圈,把这些半大的鸡也放到外面养了,反正鸡大了,还有黑狼在外头睡,也不怕黄鼠狼狐狸之类的来叼了。
“玉哥儿,做饭呢——秦风不在家吗?”秦村长抽着旱烟站在院子篱笆上看,看到院子里井井有条的一切,还有鸡圈里养着的鸡,都不由在心里感慨秦风娶了个好夫郎,谁看一眼不说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七爷爷!您怎么来了,进来吃些茶吧。”祝玉赶紧招呼。
秦村长摆摆手:“今日县上来人了,说今年夏粮只收四成税,明日所有人都要在家里等着我带人来称粮。”
“哎!这也太好了!降了一成呢!”祝玉高兴极了。
秦村长吐出个烟圈,笑眯眯的:
“说是咱们这里也能多养蚕织布了,粮食上便减了税,要是秋收也能减一成,那今年能留下的粮食就更多了!得了,我要到下家去说,你记得就成。”
祝玉应了,手上的动作更快,他还听李旋说米也能磨成米浆,做成像面那样的粉,味道极好。正打算挤出点粮食来试做,如今不用挤了,税收比想象中要少!
祝玉心情好,更是愿意折腾吃食,想起阿么和自己说过的泥鳅做法,便将一半泥鳅剁碎成肉糜,混着葱姜蒜水腌制,另外还有泥鳅没剁,而是先汆了热水弄掉黏液再用猪油煎到半熟定型,再用竹签穿过,放在炉子用炭火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