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好好想想,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情形,好好想想,你真的愿意听他们的话吗?”
看着依旧狡辩的郁杳杳,郁翩翩厉声喝道,随即声音软下来,带着深深的悔意,
杳杳,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我……我太害怕了,害怕死,当时我觉得我要死了,可是我没死,娘亲又给了我一次性命,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忘了,忘了所有我害怕的事情,忘了你,把你丢下,杳杳,对不起,我不该丢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可是错的是我们,迷路的是我们。”
说着,郁翩翩哽咽起来,巨大的悲伤下,她几欲呕吐出五脏六腑,可她已经把所有要说的都说尽了,实在是吐不出什么,只能生生承受这强烈的痛苦,痛苦使得她泪簌簌下落,裹着极致的痛苦,尽数落在郁杳杳脸上,烫她生疼。
看着郁翩翩那痛苦的样子,她不免有些迷茫,到底谁对呢?她信掌门的,因为掌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五毒门,为了他们,她也是相信郁翩翩的,因为郁翩翩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之间没有秘密,谁都不能拆散她们。
所以,她该怎么做,对!想起她忘掉的事情,她是忘记了什么,这她知道。只要想起来,一切都明朗了,本来一直折磨着她的事情,任她如何抓心挠肝都没有想起的事情,却在看到郁翩翩这副样子,在那烫人的眼泪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顿时清明起来。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呢?—兴奋?因为她浑身在战栗!看吧,没错的,她就说她享受杀人!不,不对,错了,她……她在害怕?那小小的人,被掌门强制拿着刀,狠狠捅进了那人的肚子里,鲜血扑了她满脸,就像现在这样,可是更加骇人,是红色的,溅了她满脸,溅了她浑身,把她变成恶鬼。
小小的人顶着那副恶鬼的样子颤着手,纯真地问掌门,这样不对,那人会疼的。
掌门说,你还小,你懂什么,我们比他们高贵得多,不过是小鼠罢了,更没有痛苦可言,天生就是供我们玩乐的,你未来就会明白的。
对的,她还小她不懂,她要听掌门的,这些就只是供她们玩乐的。小小的人学着掌门的样子咧开嘴笑了起来,忘记害怕,忘记……,于是就这么成了恶鬼。
她忘记了……,郁杳杳浑身战栗起来,她盯着郁翩翩,张着嘴发不出话来。
太疼了,疼得郁翩翩浑身战栗,顾不得郁杳杳的异样,实在无可忍受,她只能蜷缩在郁杳杳身上,屋里陷入死寂,唯有郁翩翩微微抽动的身体,还有不时的哽咽证明着尚还有人在此。
过了许久,郁翩翩才又出了声,
“杳杳,我们该死,可是我们的死没有任何用,赎不了罪,救不了五毒门。杳杳,我们错了,所以—我们得改变,铲了五毒门的祸害,纠正所有的错误,可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一定执迷不悟,我会杀了你!”
说着,郁翩翩颤巍巍地从郁杳杳身上站了起来,因为蜷缩时间太长,因为身体尚处在痛苦当中,她趔趄地走了几步,像是蹒跚学步的稚子,渐渐掌握技巧后,走得越发坚定。
直至屋内只剩郁杳杳一人,决堤的情绪扑面而来,她捂着她的胸口痛苦地呜咽起来,她忘了,忘了害怕,忘了善良,忘了一个人的良知!
世人独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却偏有人仗着是所谓的过来人,对着后来者指手画脚,若是真有点经验,倒也是言传身教,可是大道万千,有多少人看得清世间诸般,有把握自己走的路绝对正确?
没有!没有谁独自走着正确的道,人从爬行到直起来,从趔趄走路到大步向前,人在进步,人在探索,千万人走着不同的路,探索所谓的对错,知错而返,带着千万后来者朝着坦道大步向前,后来者继承前者经验,朝着前方迷雾处继续前进。如此更迭,后浪赶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汇聚经验,总结知识,改进规矩,人们吸取这些,进而一代代繁衍进步。
可是却并不如此,人的欲望作祟,规矩成了他们肆意的手段,所以他们端架子,他们是高位,他们要后来者全部照做,他们说后来者什么都不懂,他们说照做才是最好的。
如此,人停止了向前,止步于此,成了一代代规矩下的木偶。
她郁杳杳啊,就是这么个木偶,只是个听从错误规矩的野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残杀着那些想要活的人,没有心,没有良知。
那青城山的弟子说的对,她……不过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