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然浑浑噩噩一个多星期了,停了工作,课也没去上,把自己封闭在新买的房子里,活得像个死人。
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酒店走出去的,只记得,走出大门的一瞬间,阳光猛地刺进眼睛,他踉跄了一下,就像吸血鬼一样,马上要被太阳晒得烟消云散。
岑修及时扶住了他,把他拉上车,说刚刚想起还有事,让司机折返去找他,却看见他跟踪利源和张焉,就也跟了上来。
说到这里,岑修欲言又止,神色很为难,半晌,他才委婉地说:“跟到酒店外面,我想……估计是有点事儿,就没跟上去。”停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是误会吧?”
陈书然只觉得他烦。
但转念一想,觉得至少应该感谢他让自己不至于晕倒在大马路边更难看。嘴巴张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在岑修见此模样没再说有的没的,只是把他送到了观海天境,说是他这样子就别回寝室了,那里人多口杂。
无所谓吧,陈书然觉得都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了。
从进屋子那一刻起,他再没走出门过,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随处一瘫,睁着眼睛也好,闭上眼睛也好,一动不动。
其实吃喝也是被岑修逼的。
岑修会每天过来一趟,检查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不吃不喝,岑修就在旁边一直吵,直到他肯吃点喝点,岑修才会离开。
至于工作的事情,倒是其次了。岑修说会安排好一切,让陈书然这段时间安心休息。
有时候,他也会拿起手机看一看,看利源有没有发消息道歉,澄清那天是恶作剧,是有人绑架了他和张焉,逼着他俩乱说,如果不那么乱说就会杀掉他们。
没有。
可能已经被杀掉了。陈书然仇恨地想。
没有那么恨的时候,又会很贱地打打字,想主动问一下,利源是不是太生气自己没解约,所以胡说八道来气自己。
消息发出去的前一秒,张焉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说,他们在很早以前就持续地发生关系,在自己去巴黎之前,具体早到什么时候没说,也许那天应该问一下。
去巴黎前,陈书然也和利源亲热过。
他猛地扔开手机,冲进洗手间,剧烈地呕吐起来。脑子里一片嗡鸣,几乎要把肠子都呕吐出来,口腔里一阵苦,一阵酸。
这个过程有一段时间是断片了的,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地上,四周都是难闻的气味。
好恶心,他在心里这么说。
太恶心了,怎么不去死。他继续在心里这么说。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的能力。他失声了。
这件事是第二天岑修照例来送饭时发现的。
确切来说,是岑修进屋没看到人,找到卫生间,看见陈书然蜷缩在角落,又看到水池里的一片狼藉,马上叫来了医生检查才发现的。
医生说,一方面是严重的心理应激,另一方面,多次剧烈呕吐导致胃酸和胃内容物反复反流到喉咙,对喉部黏膜和声带造成刺激和损伤,因此出现了暂时性的失声。
“此外,严重营养不良也要注意,再这样下去,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会出现问题,甚至可能诱发心律失常,后果不堪设想。”医生很郑重地警告道。
岑修脸色凝重地点了下头,看向床上直挺挺躺着的陈书然,叹了声气,放轻声音哄他:“书然,你也都听见了,你这样下去不行,去医院休养好不好?好些了再回来。”
陈书然没给他任何回应。
岑修等了等,试探地去拉他,他仍然没有反应。岑修沉默了下,索性直接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陈书然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他的眼神空洞洞的,以前合身的衣服裤子此时挂在他的身上,领口、袖口和裤管都空荡荡的进风,好像灵魂没有了,连□□也要跟着一起离开。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陈书然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岑修有事没在,但他请了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
这会儿没事,护工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看手机,忽然听到响动,抬头看去:“要干嘛?”说着就起身要过去帮忙。
陈书然没搭理,瘦到只剩一层皮的手发着抖,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