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修不轻不重地叹了声气，欲言又止。
“……别闹。”陈书然用手肘碰了碰利源，“我真一会儿签完约就回。”
岑修动作不大，手腕略翻了下，垂眸看了眼时间。但陈书然和利源都注意到了他这举动。
陈书然忙推了推利源：“行了，就这样，一会儿给你发消息。”
说着就果断转身回副驾座了。
岑修看着陈书然上车，回过头来，背对着陈书然，朝利源微笑了下，抬手好像是安抚似的轻拍了拍利源的胳膊，然后转身上了车，没再说话，直接开走了。
陈书然回头看着利源一直站在原地的身影，咬了咬唇，低头飞快打字给他强调这事儿的重要性，画饼未来两人幸福生活蓝图。
但利源一直没回复。
陈书然发了一堆也没用，到最后有点恼羞成怒。本来他挺高兴的，利源怎么总这么不成熟！害他现在也心情不好了。
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陈书然越想越气，为利源的不成熟和不信任。气得他关掉手机不看了，扭头看路旁飞逝的风景。
又过了一会儿，岑修终于才开口：“车是因为利源生气，所以还我的吗？”
“……没啊。”陈书然强装自然，“就是，后来想想，还是太贵了，不好。”
岑修却笑出了声：“少来。就是他吃醋了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我当情敌看。”
这窗户纸捅破得太突然，陈书然措手不及，惊讶地看向岑修，脸上一热，呐呐地心虚否认：“没……没啊……别瞎说……没有的事儿！”
岑修瞥他一眼，收回视线看路况。
“你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利源这个事儿得趁早解决。”停了下，说，“别误会，我不是要棒打鸳鸯，让你解决他这个人、你俩这段关系。”
陈书然听了前一句，原本身体防御性僵硬起来，听完后一句，放松一些，一阵不自然地眨眼，低下头，没说话。
岑修淡淡道：“这段时间我也反省了我自己，和你保持了距离。但我是你老板，你是公司最力捧的资源，不可能从此就真是陌路人。像今天这种事，未来肯定还有。”
他的语气渐渐有些硬起来，也有些冷，缓缓道：“我比利源大点岁数，也不是不能理解恋爱中人的想法，但他也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我身为老板，出钱出力给你铺路，还得看他脸色，我脾气再好也不是这么个事儿。”
声音不大，夹杂着风和路上的噪音，但听在陈书然耳中如同一记响鼓。
他脸更热了，虽然批评的不是他。
半晌，他松开咬着的嘴唇，垂眸还在试图嘴硬：“不是……别的事儿他今天……”
“书然。”岑修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他的老师，也不是他的家长，我现在不是批评他，你不用为他辩驳。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得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这要怎么处理啊！陈书然皱了皱眉，赌气没说话。
车上一时间陷入紧绷的安静。
大概三五分钟后，岑修再度开口，语气松缓了一些：“不过也难免，他还是学生，刚接触社会。你好好儿跟他说说吧。就跟他说……说我有恋人，他别瞎想了。”
陈书然一怔，转头看他。
岑修余光察觉到，笑了笑：“不是骗他，我这段时间没搭理你，一是避嫌，再一个，我和我前任复合了。”
“啊？你前任？”陈书然大声重复。
岑修好笑地看他一眼：“我不能有前任吗？”
“哦，那倒不是。”陈书然干笑，“就是、就是八卦嘛……”
“初恋。”岑修说，“之前分开了，不过最近他又来找我复合了。”
“哦哦！”陈书然一听更八卦了，想探究怎么回事，话到嘴边憋回去了，还是不太好意思问。
岑修也没有说的意思，话到这儿就专心地开车。
陈书然眨了眨眼睛，低头给那个大傻子发消息：岑总有对象！！！别瞎吃醋了！！！他和他初恋好着呢！！！你把他气得都自曝了！！！
然而，他仍旧迟迟未能得到利源的回复，气得发了几个恶狠狠的表情包，正要接着发，岑修说到了，让他先专注正事。
陈书然只好收回注意力，做好表情管理，强颜欢笑地跟岑修上楼去搞事业。
如岑修所言，事情很简单，他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合同都让公司专业的法律顾问抓紧看过，就等着陈书然过来签个字。最多就是签字前跟制片人问个好，认个脸，聊几句。只要陈书然不当面流口水或暴打制作人，一般就是个过场。
制片人和陈书然聊了几句，相当满意，勉励了下，就这么彻底定了。
随后没时间说太多，制片人急着去机场，周天也有事儿，就这么散了。
回学校路上，陈书然心情正激荡着，一时都没记着利源那档子事儿了，反倒欣赏起岑修的法拉利来。
“又换新车了？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啊。”陈书然情绪高，话都热络很多，揶揄起了老板。反正都知道了老板和初恋好着呢，不用避嫌。
啊，肯给机会还不潜规则的老板，前途一片大好！
却不知为何，岑修好像忽然有些低落，过了十来秒才淡淡地应了声“嗯”。
陈书然没在意，见他好像不想聊，就扭头继续看车细节。
忽然车开到了路边缓缓停下。陈书然抬头一看，不远处是江边，这一带比较僻静，没什么人。
岑修忽的叹了声气，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一阵，朝前慢慢趴下，额头枕着方向盘上的手背。
“……怎么了？不舒服吗？又胃疼？”陈书然关怀道。
“不是。”岑修的声音有些飘忽，“书然，可以陪我聊会儿吗？我……不知道跟谁说。”
陈书然讶然，但还是说：“你说。”
岑修却一时又不说。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度开口：“其实，我不知道和他复合是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