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来检查去，什么也没检查出来。他悻悻然把手机扔开，试图用强硬的眼神逼视出什么来。

什么也没逼视出来。

利源已经释然了。实在要是被发现奶奶住院的事儿，也没什么。

陈书然深呼吸，躺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利源。

利源无声地叹了口气，拉了拉被子，给陈书然掖好，犹豫了下，没说话，闭上眼睛睡觉。其实也真困了。

然而，在利源半睡半醒间，陈书然翻身朝向他，又起话头：“聊聊。”说完见他闭着眼睛没反应，推推他。

利源听见了，但困，就装已经睡着。估计也不会是什么非得现在聊的事。

可陈书然不依不饶地又推他：“你眼皮子在动呢，没睡着！别装！”

“……”利源只好睁开沉重的眼皮子，“然然，我真的困了。”他伸手将陈书然搂住，又闭上眼睛，声音越发含糊，“我好累……”

陈书然怔了怔，一时没言语。利源的声音里确实透着浓浓的疲倦，就连先前去那个黑心大伯的公司上班都没这么累。

可是最近有什么事情很累吗？就上课嘛。会比黑心公司上班累吗？

陈书然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叫他：“利源……利源。”

利源无奈地叹了声气，睁开眼睛看着他：“好吧。你想聊什么？”

“你最近真的是在忙学习吗？”陈书然的声音很轻，仿佛怕吵醒谁一样，但很认真，带着点小心翼翼与试探。

利源一愣，瞌睡少了几分，想了想，又叹了声气。心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儿更多点。可能是太困了，可能是太累了。

陈书然非要聊，那就聊了吧。

他仔细斟酌了下，缓慢地说：“然然，我……你下周进组，我不能跟你去了。”

陈书然讶异地看着他。

“我其实没请到假。”利源终于说出了这件事，心口反而松快一些，索性说完，“辅导员和我谈了下我的情况，我不能再缺课了，不然可能要重修，严重还会延毕。”停了下，别开视线，“然然，我……”

陈书然打断他的话：“就这件事啊？”

“……嗯。”

陈书然强调：“这段时间你躲着我，是因为这件事吗？”

利源呆愣了下，抬眼与他对视，想了下，说：“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不跟进组。”

事情的本质就是他在学业、奶奶和陈书然之间选择了前两者。

这个事实令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陈书然。

确实也是没空，可也确实不是连手机上多发消息都做不到。

一阵沉默后，陈书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起来，不轻不重打他一下，埋怨道：“你早说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移情别恋了！！”

利源的脑袋出现了三秒的空白，然后才理解他在说什么，惊讶地坐起身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怪我吗？你突然不爱搭理我。”陈书然理直气壮，“吓死我了！”

利源都气笑了：“我去恋谁啊？”

“我哪知道？”陈书然白他一眼，“就那么件事儿你不能早说吗？搞得跟什么似的！难道我会逼着你跟我进组吗？本来我就没让你跟着我去，你自己非要盯着我。”

利源欲言又止。这话倒是真的。

而且话说回来了，一开始陈书然还特别反感他跟着。

“说话啊！”

利源不是移情别恋了，陈书然的底气就又足了，也不装温柔小意了。

利源暗道这我还能说什么……但不说今晚肯定别想睡了。他只好抱住陈书然求饶：“是我不对，然然。”

“哼！少来！自己在那瞎想，害我不知道什么事儿吓了一大跳。”陈书然哼哼唧唧不肯轻易原谅，“就说一句不对就行吗？”

利源理亏，虚心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陈书然没真想他做什么，就又哼哼了两声，扔下一句“自己想”就躺下去，又背对着他。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利源也没有继续哄。陈书然就又皱起了眉。

就算是为了请不到假跟组，也说不通所有的疏远冷淡吧……

不知过了多久，利源始终没多说，只是也躺回去，又给陈书然掖了掖被子。

空气安静得发紧，但陈书然这次不想再先开口。他已经先开口好几下了。

然而利源也不打算开这个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到了不知什么时候，黑暗里，陈书然尽量放轻动作，慢慢翻过身来朝着利源，手动了动，想如常搭在利源身上，可迟迟没搭上去。

利源应该察觉的，应该像以前一样，就算闭着眼睛也会知道，会忍不住笑，主动抓住他的手，将他揽入怀里亲昵。

可是现在，利源始终闭着眼睛，仿佛真的没感受到他翻了身，眼皮子没抖，也许是真的睡着了。

过了很久，陈书然将手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