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利源就来了。他步履匆匆，脸色紧绷，看都没看岑修一眼，径直走到车旁拉车门，然后脱下外套蒙住陈书然的头，把人抱了出来，朝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岑修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神色淡淡。

附近的民宿多，照顾到大部分来开房的人都不想让人知道，通常都是线上预订发房门密码，说是要登记证件信息，只登一个，房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利源开了间民宿，进门后直奔浴室，把陈书然放地上，拿起莲蓬头开了就冲他冲。

下一秒陈书然就嗷的一嗓子弹了起来，一边躲一边叫：“你干嘛！利源！你疯了？！”

利源真疯了似的，一刻没停，继续对着他冲。

陈书然忙来抢走莲蓬头扔开，头发湿漉漉搭在脸上，狼狈又恼怒，吼道：“你真疯了啊！”

话音未落，利源就吼了回来：“是啊！我疯了！”

陈书然被吼得一抖，怔怔看着他，后知后觉地看到那铁青的脸色，顿时气弱，嗫嚅了几下嘴唇，想说点什么，一时没说出来。脑子里嗡嗡的，不敢再看利源，可是移开视线后更不安了，忍不住又偷偷去打量情况。

浴室沉寂片刻，陈书然刚要开口，利源打断他的话：“你早就醒了吧。”

陈书然又是一怔。

“骗我很好玩吗？”利源问。

“……你在说什么啊？”陈书然讪讪解释，“我、我逗你一下……”

利源冷笑了一声，说：“你不需要逗我，你直接在外面开房睡了得了。”

“什么啊……”陈书然小声啧了下，继续辩解，“我就是今天，那什么，太晚了，所以刚才岑修送我回来的时候困，睡着了，醒来、醒来你抱着我呢，我就、就想逗你一下……”

“没喝酒？”利源问。

陈书然停顿了下，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就一点……两杯……没醉，真就是困了……”

浴室又陷入沉默。

在这太久太压抑的气氛中，陈书然蜷缩着手指，头越来越低，仿佛越来越重。

利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诡异的，心里好像反而越来越平静。

终于，开口了。

声音也很平静。

“你和岑修睡过了，是吧。”

平静到过了四五秒，陈书然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随即又反应了四五秒，仿佛这是一句不熟悉的外语，似乎知道是什么意思，又似乎不知道。

好一阵，陈书然才抬起僵硬的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利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仍然怀疑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今晚确实是喝了太多酒……不怪利源生气，之前跟利源赌咒发誓地保证过好多遍不会在饭局上喝多……但是，一直以来岑修也根本不会安排很乱的饭局，都是体面人，更何况岑修也在，今天那总经理没先前的人容易讨好，陈书然就心一横超常发挥了……

所以，刚才肯定是因为醉了而听错了。

利源怎么会说这种话……

陈书然惊疑不定地想了一阵，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略略放松了一点，伸手去拉利源，可手还没碰到，就被利源躲开了。

他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几下，忐忑地又去瞅利源的脸色。

明明没生气了的样子……但是又好像不是真没生气的样子……

他正飞快调用着今晚还清醒着的脑细胞全力以赴分析，利源又开口了，平静地问：“几次？”

“啊？”陈书然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瞬，心头好像被刀子割了一下，倒也不痛，只是感觉血液从心脏里面汩汩地流了出来，眼前发懵，像意识的一部分已经被抽离身体，现在在开口的是一具行尸走肉。

它完整地问了一遍：“你和岑修，睡了几次？”

“……”

四目相对，一双眼睛是死水，另一双眼睛则在茫然疑惑过后，渐渐瞪大，一点一点被震惊和愤怒所淹没。

陈书然彻底反应过来，呼吸都粗重起来。完全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后，先是眼前一黑，旋即几乎是全身的血液上涌，根本来不及过脑子，抬手朝着利源的脸上就是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这回利源没躲，脸被这一巴掌扇得偏了过去。

清脆的声响令陈书然回过神来，立刻就后悔和害怕了，急急道：“我不是……”

“不止一次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利源没看他，垂眸看着地面，嘴里机械地发出这些陌生的声音。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应该住嘴，可是……他想问。不，其实也不想问。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