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寂静一片，半晌，陈书然咬着牙，狠狠地说：“你别后悔！”

利源说：“我不会后悔，可以让开了吗？”

陈书然冲他吼：“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如果你、如果你今晚走出这个屋子，后悔也没用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今晚太过分了！你……你……你就算到时候后悔也没用了！你……跪地上求我复合也没用！”

话音刚落，利源就噗的笑出了声。

陈书然怔怔地看着他笑，回过神后，原本纸一样白的脸胀红，神情惊诧又局促，还夹杂着恼怒。

利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搞不好是在笑自己。他不知道。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又说了一遍：“让开。”

陈书然没有让开，他等了等，等不了了，伸手去拉，陈书然反应很大地甩开他手，然后扬起手似乎是又想扇他脸。利源没躲，甚至巴不得他多扇几巴掌，也许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减轻一些负罪感。

然而陈书然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阵，始终没有落下来。

利源没再等了，再度伸手，这回不顾陈书然的挣扎，把人拉到一边，然后开门出去了。

陈书然没有追出来。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街头很久才有一两辆车飞驰而过。路灯倒是明亮，照着安静宽敞的马路。

利源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见着路边的长椅，过去坐着发呆，不知道多久，浑身沉甸甸的。

忽然，他忍不住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陈书然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

他又突然笑了下。这回他知道，是在笑自己。

过了会儿，他才注意到置顶的陈书然对话框下面最新消息，头像是个很可爱的动漫女生，他反应了挺久才反应过来是谁。同父同母但一点也不熟的亲弟弟。

刚开始是家族群里有人加他，他不知道是谁，只根据头像猜是同辈亲戚，就客气地问对方是谁，对方反问：你是谁？

利源有点无语，但还是解释：你加的我。

对方就不回他了。最后还是他去问了一个表侄女，表侄女说是他亲弟。这事儿就这么搁着了，亲弟没搭理他，利源也没主动搭理，但也没删。

这会儿弟弟发的消息不用点进去也能看到：给我买这个皮肤。

利源厌烦地皱了皱眉，直接左滑删除这个对话框。

然后又望向马路发起呆来。

……

那晚之后，过了一个星期。

陈书然没主动联系他，只是偶尔会在教学楼遇上。虽然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遇上的。

每次陈书然都一脸漠然地走过，一眼都不看他。

利源也当没看见。

这不对劲的情况和利源一起走的室友都察觉出来了，试探问两人是不是吵架了，利源只说没有。虽然看起来根本就是吵架了，但毕竟这里面有些不方便说的关系，室友见人一副不想提的样子，就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利源继续自己的生活，可其实生活已经变了。

他最近挺爱喝酒的。喝醉了就能什么也想不了地睡觉了。

但是要醉没醉的时候就比较痛苦了，这时候什么都会想到，想到以前的好，想到现在的不好，想得心口像被机械手毫无感情地揪成一团。而它是干涸的，什么也拧不出来。

手机振动了几下，他过了十来秒才拿起来看，是妈妈发的消息，看起来挺关心，问最近怎么样，要不要交学费了。接着又问怎么不回弟弟消息。

其实不应该回的，但是利源回了，尽量用最客观的语气复述弟弟前几天发给自己要买皮肤的消息。他有点后悔当时删了聊天记录，不然现在不用打字，直接截图。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回过来，说不知道是发的这种消息，那是不该买，别买。

但很快又追了一段，语重心长：你弟弟现在是青春期，不爱和我还有你爸说话，还找你，那就是喜欢你，最亲你，你是他哥哥，你多跟他聊聊，我和你爸走了也就你俩最亲了。

利源把这段话看了两遍，又没忍住笑起来，然后左滑删除对话框，继续喝酒。

……

课间，同学们收拾好东西，三两成群地转移往下一堂课的教室，利源刚走两步，就被人叫名字。他回头一看，是隔壁班的同学，叫陈陶。两班经常一起上课或者组织活动，同学间都有个眼熟，只是之前俩人没怎么说过话。

陈陶三两步过来，示意继续走，边走边问：“最近怎么样？看你最近有点那什么。”

利源印象里这人风评不差，不是个孬人，平时也低调，只是确实不熟，这会儿一来这么问，他摸不清来意，就只是不冷不热地笑着说了句还行，然后反问有什么事。

“哦，就是……”陈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说，“上周三中铁的宣讲会，我报了名，没去，打球崴了脚。老师说你去了，让我找你要下资料。”

利源恍然大悟，点头道：“是，拿了宣传册，我回头给你。”

“你还要不要？你要就拍照给我看下就好。谢谢啊。”陈陶说。

“没事儿。”利源想起来，“对了，还加了个群，有什么校招的事儿都能在里面问，他们HR在里面。我拉你……咱俩先加个好友吧。”

陈陶连声道谢，一面赶紧掏手机。

利源一边操作一边瞥了眼他脚，随意聊了起来：“脚没事吧？前几天好像是见你走路一拐一拐。”

“嗐，没事儿，灌篮崴了下，好差不多了。”陈陶突然手一顿，抬头道，“哎，我记得好像大一也看过你打球啊，挺久没见到了。我记错啦？还是没撞上？”

“哦，事儿多，就没打了。”利源说。

这会儿加完好友，也拉进群了，陈陶又道了声谢，然后说：“那有空了说啊，一起打呗。”

利源失笑：“都崴了脚了还打？”

“这不好了嘛。”陈陶看看时间，赶紧拉利源胳膊一下，“卧槽要上课了，赶紧的，走走走！老张点到可严了！”

俩人急匆匆到了下一节课的教室，刚好铃响，讲台上一脸严肃的小老头已经翻开了点到册，笔都拿手上了，还转头瞥了两人一眼。

他俩灰溜溜坐到了第一排。没法子，就这还有位。

趁小老头走到后面几排去检查是否有人代课，陈陶对利源做了个讨饶的手势，一副事很大的样子，小声说：“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利源笑着摆摆手。

上完课，陈陶就跟利源去他宿舍拿了宣传册，顺理成章地一起去食堂吃午饭，越聊越投缘。陈陶家也相当普通，他本人也差不多，利源算不上多高的，他比利源还要矮三分之一个头。

正吃着聊着，年级群里发消息说后天有个中交的宣讲会，报名今天截止。群里顿时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