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兵部刘侍郎府。
夜晚冰凉如水,黑衣在夜风中簌簌翻滚。李拂衣袖中匕首在月光下发出冷厉寒光。
这是景王要她杀的第一个人。
兵部侍郎刘鸿,今日早朝弹劾景王“结党营私”。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浮月,你明白吗?”
景王的声音在她闹海反复翻滚,撕扯着她的内心。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就是她报恩的时候。
李拂衣曾听闻刘侍郎出身寒门,又为官清廉,如今看确实有几分可信。
这府邸老旧看着有些年头,院子布置得干净温馨,想来也就是这一家子人住着。
李拂衣在屋顶,揭开一块瓦片看向屋内人影,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坐在书房内,手中似是在写什么,一名妇人低头缝衣,一名少女在旁边低头习字,他们不知说起什么,少女拿起一旁的糕点给男人奉上。
“爹,桂花糕甜不甜?”
“甜,丫头喂的什么都甜。”
温馨甜美的笑语,像一根根绵绵细针扎进李拂衣心脏。
三年前,李家后院里也有这样的光,前一日父亲还在院子里教她“独门武功”,母亲笑骂这父女俩没一个正经的,书房内传来大哥的朗朗书声。
那夜的月亮和今晚一样明亮,然后……
火光吞没了一切。
黑衣杀手手持长刀,府邸里惨叫连连,滚烫的热血洒满衣裙。她本欲带着一家人冲出去,母亲却为救她挡下歹人一刀,她关上密室大门,最后只留一句:“别报仇,活下去!”
等她从废墟里爬出来,整个府邸化为焦炭。
“李拂衣?”姜荣找到她时,她抱着父亲斩断的半截剑:“跟我走,我帮你查。”
这一查就是三年,三年来她为报救命之恩,留在景王府帮助景,她在暗处协助,助他铲除异己,夺得皇位。
屋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少女闹着要听故事,妇人温声劝解。
李拂衣闭上眼睛。
她的手微微颤抖。
正要翻身下屋,耳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灵敏的感觉到暗处的动静。
几个极轻的落地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动作利落却不够轻盈。
江湖杀手!
她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今日要杀这位侍郎大人的,不止有景王。
她翻身离开屋顶,藏匿于阴影深处,同时,那几个黑影翻墙而入,李拂衣听着声响。
八个人。
四人扑主屋,二人奔书房,二人往后院——女眷住处。
这是……要灭门!
李拂衣的手指轻按身后院墙,指甲泛白,救,违抗景王,不救……
“什么人!”主屋传来刘鸿的怒喝。
一个瘦高个子闯入屋内,他一身黑衣如墨,浑身只有眼睛露出:“刘侍郎,有人买你全家性命,黄泉路上,别怪我们。”
刘鸿皱眉:“谁派你们来的!”
“你自己去地府自己问阎王!”
李拂衣手中冒出几把飞刀,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她的手又轻轻放下——来不及了。
屋内那人手起刀落,速度快如闪电。
李拂衣血液瞬间凝结,冷汗湿透后背。
刀光落下之后,后院传来尖锐哨响,有人在发信号!
李拂衣皱眉,难道被发现了?
“撤!”瘦高个子急速下令。
五人如来时般迅速消失,李拂衣不解,他们为何突然离开?
李拂衣翻身溜进主屋。
屋内血腥味扑鼻,刘鸿倒在血泊中,腹部伤口汩汩冒血,夫人胸口插着匕首,只有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哆嗦着从衣柜里跌出来。
刘鸿还剩一口气。
他眼珠转向李拂衣,指向那女孩儿:“救我女儿……”他用尽力气从怀里摸出玉佩塞进李拂衣手中,玉还带着丝丝体温。
玉佩是羊脂白玉,背面刻“刘”字。
屋外脚步声渐近。
“求你……”刘鸿眼睛开始涣散:“她才十六……”
李拂衣看向墙角少女。少女泪流满面却死死咬唇,眼睛瞪得大大的,泪眼汪汪中泛着鲜红血丝。
“名字?”
“……”
这女孩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拂衣心知问不出什么,只是自顾自道:“记住,今夜是江湖仇杀,你没见过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明天就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
少女喊着类似,哆嗦着身子用起全部力气点头。
李拂衣抓起女孩衣领,将女孩夹在臂弯里,头也不回地翻出后窗,身侧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被夜风撕得粉碎。
月已沉,烛已灭,唯剩黑暗。
她们离开后片刻,刘府火光冲天,一夜之间,这风风光光的侍郎府,尽数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