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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丝丝雨水滴落,京城早已安静如许。
李拂衣从角门闪入景王府,不惊动一兵一卒,直到她走到书房门前,来到明亮的灯光下时,府中侍卫才发现她已经靠近,侍卫心中知晓她是何人,自觉让路。
书房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修长侧影,姜荣在低头写字。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轻叩房门,良久后得到屋内那人的回应,她才推门而入。
“回来了。”姜荣没抬头,笔锋在宣纸上流淌。
李拂衣轻轻扫了一眼宣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殿下,事已办妥。”她俯首作揖,眸光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姜荣笔尖一顿,墨迹融化。
他抬头,眉目清俊,面目凉薄,只是此时在烛光的渲染下,难得有了些许温情。
“顺利吗?”
“嗯。刘鸿已死。”
“可有人看见?”
“不曾。”
姜荣放下笔,端起温茶抿了一口,动作间充满了贵族独有的气质。
“浮月。”他忽然唤她,声音轻柔:“过来。”
她走近,姜荣握住她的手,一股暖意覆上。
“手这么冷,又淋雨了?”
“一点小雨。”
“总不懂照顾自己。”他叹气,用素帕擦她指尖——三年前她重伤时他也是这样做的。那时他守在她床边整夜,眸中深情道:“我怕你出事。”
她曾以为,他会和她心心相印。
“殿下,刘鸿死后兵部侍郎之位……”
“我们的人会上。”他松开手,回到座位上再次坐下,他微微抬眸:“你父母的案子有眉目了,背后有朝中人指使,再给我点时间,定揪出真凶。”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她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对了,”他忽然想起,语气轻松:“父皇要为我赐婚。”
“恭喜殿下。”她声音平静,双手抱拳欠身行礼。
“吏部尚书千金苏宛如,我必须娶她。”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烛光将影子投在她身上,透出些许暖意:“浮月,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你信我,那些女人对我来说只是棋子,待本王登基,凤冠霞帔,六宫无妃,我只要你。”
他的手指冰凉,李拂衣只是淡淡一笑,微微点头。
三年来这话他说过许多次……
“殿下言重,属下愿为殿下分忧。”李拂衣以为,他只是没有安全感。
“你呀,总是这么懂事。”他无奈一笑,走回书案后:“婚事定在下月初六,这期间需要你打点。”
话音刚落,他递来一份名单,语气又恢复了冰冷,给李拂衣再次下了一道冰冷的命令:“这是苏家旁支亲属名单,都去查一查。”
厚厚的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字。
李拂衣接过去,扫了一眼,都是和苏家有过往来的亲戚们。
监视,控制,把柄,这是景王的一惯手段,他需要用这些东西拿捏他们。
姜荣声音沉下去:“苏宛如很重要,她不能有事,也不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李拂衣双手抱拳:“属下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浮月,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走到今天,我不能错,也不能心软,你明白吗?”
他的目光深邃幽暗,直直地盯着李拂衣。
李拂衣抬头迎视,烛火在她瞳中跳动,映着他温润的脸,看了三年,渐渐变得模糊陌生。
“殿下的救命之恩,属下自当全力相助。”
得到她的承诺,姜荣嘴角勾起一模浅笑。
“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事要办。”
“是。”
她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门口的侍卫朝她点了点头,李拂衣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她深深吸气,走出好几步之后,藏在袖中的玉佩滚落下来,握在手中冰凉如铁。
雨渐渐大了,哗哗啦啦,一声一声敲打屋檐,早春的雨带着些凉意,吹得人眼睛干巴巴的。
书房内,姜荣站在窗前看着她消失在雨中。
脸上温柔褪尽,只剩冷寂。
姜荣拿起抄了一半的经书,看了一眼,随手扔进火盆。
纸张卷曲焚尽,火光映在他眼中,变成跳跃不止的欲望,随之取代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浮月,千万别让本王失望。”他目视远方,低声道。
窗外雷声滚滚,雨声哗哗啦啦,屋内也浮起丝丝寒意。
李拂衣走在回廊里,雨幕模糊了前路,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又感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夜很长,有些路,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