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要离开,姜荣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好在立即被压下,他强行保持镇定道:“浮月……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殿下可知,您从前,从不在属下面前自称本王。”
“你……”
“天色已晚,属下告退。”
李拂衣快步走进夜色里,退出姜荣的视线。
姜荣站在回廊上,看着她离去,脸上最后那一点温和彻底退去,剩下的都是森然冷意。
“七月。”他朝着空中低声呼唤。
一道黑色身影从屋顶落下来,跪在姜荣身后。
“你们今日盯着她,发现了什么?”
“她今日出去喝茶,遇到了萧清越,我们的人被发现了,然后……被打伤回来,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姜荣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皱:“没用的东西!”
“殿下恕罪,是萧清越……他也在跟踪浮月姑娘,我们的人,正好和他碰上了。”
“罢了,你们继续跟着她。”
“是。”
说罢,那黑影又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次日清晨,李拂衣洗漱完准备收拾东西。
就算要离开,也要跟姜荣打声招呼才是。
如今这个境况,她实在不适合继续留在景王府了。
她打开门,这时却来了一个婢女,那个婢女低着头,强行来到她面前,塞给她一封信,都不等李拂衣问清楚缘由,她便已经离开了。
信封没有署名,也没说是谁送来的。
李拂衣朝外面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人,转身关上门便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日午市一刻,望春楼一叙,事关李家灭门一案,静候君至。”
李拂衣看着那行字,心猛地一跳。
这是谁送来的?
她急忙拿起信,冲出房间,准备出去找一下刚才那个婢女。
直到她冲到门口,才后知后觉,方才那人应当是故意留下信件便离开的。
又想到昨夜之事,她从角落里找了个炭盆,一把火把信件烧了个干干净净,才算放了心。
现在还是清晨,姜荣出去上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午后他要去一趟永宁侯府,商谈一些政务,等回来后苏宛如那边要找他商量关于后宅事务,上周侧妃林氏无故小产,这事闹了起来,苏宛如一直在派人查清真相,想必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私自处理,所以要请示一下姜荣。
等忙完这些,应该也是申时了。
李拂衣算好时辰,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便赶紧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从后门翻出了王府。
望春楼是京中有名的馆子,每天来这里吃饭的人数不胜数,虽说此地人多眼杂,反倒不会轻易被人认了去。
“拂衣姑娘。”
李拂衣刚踏入望春楼,便迎面来了个熟悉的面孔。
李拂衣当即便认出,此人正是姜子修的侍卫。
“是你?四殿下可是有事?”
“殿下正在等你,请姑娘跟我来吧。”侍卫直截了当,他也不管其他,只管低着头带人上楼便是。
李拂衣走在这人后头。
二人一同上了二楼的一处雅间。
李拂衣一进去便看到了桌子后面的姜子修。
桌子上还点了一桌子美食菜肴,他缓缓将碗中的菜放入口中,一整个动作贵气十足,旁边还有一个婢子伺候夹菜,两个侍卫保护。
“四殿下,是您约我来的?”
姜子修放下筷子,点了点头,他挥挥手,周围伺候的人便一齐退下,屋内顷刻间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拂衣姑娘,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李家灭门之事。”
李拂衣皱了皱眉:“是谁?”
姜子修摇了摇头。
“我今日找你,是另有其事。”姜子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许歉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真挚。
李拂衣每每看到他时,都不是很想面对这样的他。
总觉得他有什么目的。
“是什么事?”李拂衣压下心中不适。
“离开景王,他在骗你,他从来没有查过你家的案子。”
又是关于离开姜荣的话题。
他们每次见面,好像都绕不开景荣,绕不开这个话题一样。
李拂衣没有回答。
其实姜荣骗不骗她,有没有查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很快她就要离开了。
见她没反应,脸色也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姜子修反而好奇问她:“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李拂衣微微低头,她用沉默回答了姜子修的问题。
“拂衣姑娘,趁早离开二哥吧,他不值得你托付。”
李拂衣自嘲地轻轻笑道:“四殿下还真是快人快语,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李拂衣的态度始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姜荣骗她并不是很重要,家族灭门仇恨也不是很重要。
这反而让姜子修有些看不透她了。
前世的她也经历过这些事,那时她是何种表现呢?
可惜……他脑海里的她太过模糊。
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关心过,以至于前世他脑海中的李拂衣,始终保持着模糊,直到今时今日,她的模样,才渐渐开始变得清晰明朗。
“你不想查清当年的真相吗?”
李拂衣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街市的繁华,飞过的鸟。
“我想,但我不执着,若可以手刃仇人,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我也不能凭着一腔恨意活着。”
姜子修微微一愣。
“我爹娘临死前叫我不要复仇,便是希望我不要执着于仇恨。”
李拂衣站在窗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影子落在地上,也那样温和美好。
姜子修忽然觉得,这个女子好特别。
她背负着灭门仇恨,却依然心怀美好的愿景,而不是就此堕落疯魔。
为什么前世的她……看起来那么平平无奇呢?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发现她呢?
姜子修心中暗自后悔,却更加坚定,今生定要好好珍惜这份缘。
“拂衣姑娘,我想我能帮你查清这件事。”
李拂衣看着他,心中顿时警惕起来:“我们萍水相逢,这事我会自己查,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李拂衣自认已经还清了欠他的事,实在不必要再多欠一个。
她也实在不想再和这个奇奇怪怪的人扯上关系。
面对明晃晃的拒绝,姜子修倒也不着急。
“你不必急着拒绝,这事不只关系到你一个人,本王已经查出,你的父亲原本是个将军,他早年历下赫赫战功,却突然请辞退隐,可能中间还牵扯到不少朝中之人,又有十几条人命官司,这事是必须水落石出的。”姜子修把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一解释。
李拂衣便也明了。
他应该特地去查了自己家的背景。
当年灭门之事发生次日,她便上报了扬州的衙门,可惜衙门那边迟迟没有消息,至今都是一桩悬案。
“您想怎么查?”
姜子修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我手里已经有一些线索,我需要有人帮我。”这话的意思李拂衣听懂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姜子修见她点头答应,这一趟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不急,之后我会派人来找你的。”姜子修笑了笑:“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改日再会。”
“好,多谢您今日告诉我这些。”
李拂衣起身告辞,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她得赶紧赶回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