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拂衣的私人东西渐渐地也收拾好了，姜荣最近也很少找她。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再难回头。

最后这几日，她该干嘛干嘛，正常的值守巡查还是按照以往规矩来。

直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她决定正式跟姜荣请辞离开。

清晨，露水还挂在叶子上，她早早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出小院，穿过回廊，径直朝姜荣的书房走去。

刚好姜荣在书房，刚好今日不用早朝，刚好他也在王府，还没有来得及出门。

一切都刚刚好，万事俱备。

李拂衣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

她轻轻推门进去，姜荣正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小小的文字跟蚂蚁一样，她远远的看不太清。

看到是李拂衣，姜荣微微抬起眸子，目光依旧深沉平静。

“浮月，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

李拂衣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停下。

“殿下，属下有一事禀报。”

姜荣放下手中纸笔，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她。

李拂衣的表情稍显郑重，难得见她如此，姜荣便也正襟危坐起来。

“何事？”

李拂衣站在那里，反复思考着该怎么说，最后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我决定离开景王府。”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荣目光一滞，似是疑惑，似是不解，亦或是其他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理由？”

“我想回扬州一趟给我爹娘扫墓。”

姜荣皱了皱眉头，思索道：“如果你只是思念家人，我可以给你放个假，你可以扫完墓再回来，何需离开王府？”

“我……我还有些别的事情，暂时不回京城了。”李拂衣给自己找了个不太美妙的借口。

原来没有借口硬找是那样的尴尬。

李拂衣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内心疯狂痛骂自己找的借口太烂。

而姜荣当然也能看出来这只是她的借口。

“恐怕不是因为什么事，而是因为什么人吧？”

姜荣一阵阴阳怪气，语气渐渐冷下来。

又是各种猜疑和质问。

李拂衣闭了闭眼，沉沉地吸了口气。

她找借口是不想面子上太难过，却不曾想成了姜荣见缝插针的缝隙。

“王爷，我真的不想杀人！我跟您坦白吧，其实刘明远根本不是我杀的，是谁杀了他我也不知道，那块玉佩是他临死时交给我，托我照顾他的女儿。”

杀人的时候真的很痛苦，这是从刘明远开始，就一直是李拂衣心里过不去的一关。

她当年答应做姜荣的杀手，现在她后悔了。

姜荣疑惑地望向她，声音却温和得像三年前那个救她的少年：“浮月，你是不是在怪我？是我让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没有，因为我还没有真正杀过人，但现在我想结束了。”李拂衣坦白道。

“好好好……你后悔了，你想结束了……”姜荣苦笑着。

他起身快步来到李拂衣的面前，冷声质问她：“那我呢？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这一切，我们眼看就要成功，你却告诉我，你要离开？”

李拂衣直面他的质问，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绪。

“殿下，你执念太深，你已经伤害太多人了，停手吧。”她轻声劝道。

她不希望看到他变成如今的模样。

时间过的很快，三年了，他们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早已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心地善良的姜荣。

他在权力的侵蚀下，渐渐变得野心勃勃。

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好得很！那刘明远的女儿在哪里？”姜荣声音极冷。

李拂衣却彻底怔住了，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这个问题。

她咬紧唇，就在红唇快要咬出鲜血时，她松口道：“我不知道，她自己走了。”

“好，你真办得好啊！”姜荣双眼猩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殿下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将来若是有缘再见，属下依然愿意为殿下马首是瞻。”李拂衣抱拳行礼，一如既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姜荣神情渐渐平和下来，他淡淡的看着她，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站在屋内的暗处，映得他越发深不可测。

“浮月，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开本王，离开王府？”

“是。”

姜荣反复问她，见她的态度依旧坚决。

姜荣沉默了突然释怀一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眉眼弯弯，浅浅一笑，那一瞬，李拂衣觉得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见时的模样。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拦你。”

“多谢王爷，只是刘明远的玉佩和那支玉簪，能否还给我？那东西对您来说并无用处。”李拂衣请求道。

“好。”

姜荣走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不大不小的锦盒，那支玉簪，和玉佩，都放在一起的。

“谢王爷。”李拂衣拿回玉佩和玉簪，将玉佩收好，又轻轻抚摸那支玉簪，并将其簪在头上。

姜荣看着她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她，却不说话。

他坐在桌案后，轻声道：“这玉簪，你戴着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