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曼云第一次见到姜荣,一次非常普通常见的宴会。
无非就是些王侯贵族家里的公子小姐们聚一聚,相互联络一下感情,各自相熟一番,一起吃个饭,聊个天而已。
那年她才十六,已经是万众瞩目,她仗着出身高贵,从小到哪里都是一群人簇拥,也不怎么给别人面子。
那日她偏巧就看见了姜荣。
他和一众皇子们坐在一处,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戴发冠,在一众皇子中并不起眼,真正让她记住的,是他说话时的神情,那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浅浅含笑,好像总是很小心的样子。
杜曼云远远望去便被吸引住了,她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安静温和,笑起来如沐春风。
“那是二皇子,景王殿下。”旁边簇拥着的其他贵族小姐们跟她悄声道。
“我们可惹不起他,还是快走吧。”
杜曼云收回目光,心下算是记住了那人。
后来她又见过姜荣几次,基本都是一些宫宴上,时间长了渐渐地也就淡忘了。
与她而言,姜荣只是个过客。
后来再知道他时,是那一场名动京城的婚礼,他娶了王妃。
苏宛如,吏部尚书的千金,温婉大方,贤良淑德,她见过苏宛如,虽是书香门第的闺阁女儿,可比起永宁侯这样的公侯世家,就差得很远了。
于是,她觉得,她也可以嫁一个皇子!
她也想要一场名动京城的婚礼!
她将这心思告知父亲,父亲却劝诫她:“曼云,皇家男儿最是无情,其中的弯弯绕绕,远不是你看到的那般。”
她不服气,便跟父亲顶嘴,一口咬定,自己一定要嫁皇家男儿。
父亲没有跟她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道:“你性子太直,不适合嫁入皇家。”
可惜她不信。
后来,姜荣竟然主动来找她了!
他们在宫中再次相见,面对面,眼对眼的说过话,聊过天。
发现姜荣其人,温和有礼,翩翩公子,一如她年少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那张她早已忘却许久的,曾在年少时惊艳过她的脸,再次变得清晰,而且就在眼前!
后来杜曼云去景王府做客!
她参观王府,认识了苏宛如,见到了李拂衣……
杜曼云看到李拂衣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不是讨厌,是一股说不上来,总有种看到她就不太踏实的危险感。
杜曼云只见了她一次,便不想再见。
而她也理所应当的觉得,她讨厌的人就应该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于是她去找了姜荣。
直到那日下午,她在院中逗弄父亲买回家的蛐蛐。
她拿着跟小树枝,把父亲买回来的两只蛐蛐戳得吱吱惨叫,旁边的下人看得冷汗淋漓,生怕她给玩死了,回头老爷发难。
回廊那边有个丫鬟跑过来,回道:“小姐,景王府来人了,说是又要事禀报。”
杜曼云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树枝:“让他在前厅等候,我这就来。”
杜曼云到时,那人正站在前厅外面,并不进屋。
那人打扮普通,应该是个王府下人,杜曼云踩着轻盈的步伐应邀而来:“找我何事?”
她微微仰头,摆出一惯的高傲姿态,一副连多看那人两眼都懒得低头的姿态。
“杜小姐安好。”下人微微欠身行礼。
“殿下找我何事?”
下人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杜曼云能听见:“殿下让奴婢转告杜小姐,浮月姑娘的事,已经处理妥当,她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了。”
杜曼云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其意。
“哦?处理妥当?什么意思?殿下怎么处理的?”杜曼云倒是有些好奇,姜荣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那个下人抬手,抹了一下脖子。
!!
杜曼云盯着他,一向高傲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连说话都有些不稳。
“你是说……他把她杀了?”
下人深深点了点头,其他的不用多说,杜曼云也明白了。
“他怎么能……”
杜曼云心里发慌。
她那时仅仅是生气,觉得让她离开,赶走,或者驱逐就好了,何必杀人呢?
“杜小姐,殿下说,此事还请杜小姐务必保密,不然于小姐也无益处。”
杜曼云有些腿软,多亏了旁边的丫鬟扶着她缓缓入厅坐下,才没有当场瘫软。
“知道了,喜鹊,送客。”她吩咐丫鬟把人送走。
一个人坐在前厅的软椅中,呆呆的想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是我害死了她。
杜曼云这样想着,想得出神。
她的手微微颤抖,胃里忽然传来一阵恶心。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姜荣的态度,她只是想看看那个男人会不会为了她让步,她没有真的想让李拂衣死。
对,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