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闪过,李拂衣侧身避开,手中飞刀飞出格挡。
金铁交鸣声在黑夜里炸开,惊起了几只躲在暗处的乌鸦,呱呱地叫着飞远了。
那人的武功和上次一样,招式凌厉,招招取要害。
短刀在月光下上下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风声。
李拂衣没有退,她甩出长鞭,鞭子在她手中灵活得像一条长蛇,在那人的刀光里飞来飞去,两人在废墟里打了十几个回合。
可惜李拂衣今晚状态实在不太好,她心里装这事,打架时也跟着少了三分战意。
渐渐地她的心乱了,手也跟着乱了。
对面那人似乎看出来了,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快。李拂衣挡了三刀,连连退了两三步。
短刀朝她的面门劈来。
见势不利,正准备抛出手中飞刀。
这时,一个身影从暗处冲出来,一把长剑横在她面前。
“当——!”
火星四溅,对面那人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萧清越。
他随便套了件外袍,头发散着,看样子也是临时起意出来的,他紧握手中长剑,护在李拂衣身前。
“你没事吧?”他头都没回,问身后的李拂衣。
“没事。”
李拂衣这才收回手中蓄势待发的飞刀。
“那就好。”
萧清越盯着对面的黑衣人,剑尖指着他的喉咙:“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欺负一个姑娘,要不要脸?”
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退,他握着短刀,刀尖微微下垂,呼吸平稳,显然没有被萧清越的气势吓到。
萧清越也不废话,长剑一提,便刺了过去,萧清越的剑法攻击性极强,招式凌厉,每一剑都直冲要害,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那人用短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两步。
萧清越跟进,剑尖直取那人咽喉,那人侧身避开,短刀反撩,削向萧清越的手腕。萧清越速度更快,他手腕一转,剑身横拍,拍在那人刀背上,那人手中吃痛,短刀顿时脱手。
几招下来,那人的颓势已经很明显了。
这人武功不弱,但和萧清越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眼瞧着萧清越越打越顺手,剑招越来越快,那人丢了武器,更加没有还手之力,被萧清越逼得连连后退。
“萧清越!别杀他!”李拂衣冲萧清越喊道。
“得嘞!”
萧清越不再说话,剑招加快,剑光如匹练,把那人罩在里面。
那人左支右绌,拼尽全力后退,最终退无可退,随着一声闷响,萧清越手中长剑直入黑衣人胸口。
“干得漂亮!”李拂衣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一边还给萧清越打气。
那人眼见打不过,捂着伤口转身就跑。
萧清越拔腿要追,李拂衣又伸手拉住了他。
“别追了。”
“为什么?”
李拂衣:“天太黑,万一他还有同党,你追上去恐怕会有危险。”
萧清越指了指早已空无人烟的巷子:“那他就这么跑了?”
李拂衣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会再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也胸有成竹。
“怎么说?”萧清越不解。
“在汴州的时候,我就和他交过手,他一路跟过来,总不会是为了来玩的吧。”李拂衣便把汴州时遇到杀手之事跟萧清越一一说明,同时也告诉萧清越,要小心这人。
萧清越一听到这人在汴州的时候就刺杀过李拂衣,心下大惊不已。
一面他担心会不会是景王的人跟踪过来的,一面心里又气愤这么重要的事李拂衣却没跟他说。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李拂衣别过脸去,不太敢面对他:“我是觉得这事没那么重要,当时他就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伤跑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追到扬州来。”
萧清越把剑插回腰间,转身看着她。
他叹了口气,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被气得笑了声道:“李拂衣,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就行了,不用麻烦我。可你不麻烦我,我就能不担心了?”萧清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李拂衣看着他。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真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刺客她自己就能解决,只是没想到他会一路跟到这里来。
心里也看出来这事没法善了,这人一路跟到这里,她心里几乎肯定,这人跟自己家的灭门案有关。
“萧清越。”
萧清越别过头,高高扬起头,不想看她:“干嘛?我还在生气呢!”
“我有事要拜托你。”李拂衣轻轻挽起他的手,晃了晃。
萧清越见她这番动作,又是轻声细语地恳求,哪里还记得方才那点小脾气。
“什么事?”
李拂衣转过脸,朝自己家的宅子示意,这事必须要有萧清越在,凭她一个人不一定能解决好:“我家土地被人占去重新建房居住,我总得讨个公道才行,明天你陪我去趟衙门。”
“好。”萧清越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李拂衣点了点头,和萧清越一起回客栈。
两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夜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秋天的前奏,七月末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那个人,你觉得是谁派来的?”萧清越问。
“不知道。”
两人并肩行走,脚步不快不慢:“肯定和我家的灭门案有关。”
萧清越问:“你确定?”
“确定,他跟踪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汴州到扬州,确切的说,他应该是知道我们要来扬州之后,才不得不出手刺杀,一个普通的杀手,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他背后有人。”
李拂衣一时也想不透是谁在背后指使。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灭你满门的人?”
李拂衣的脚步顿了一下:“有可能。”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仇家,或者景王派来的?你之前帮景王干那些事……”萧清越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往,他也担心李拂衣会想太多。
李拂衣却十分坦荡地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帮景王杀过的人只有你一个,至于是不是景王,他应该不知道我还活着。”
“就……”萧清越听到这里瞬间被噎住,他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个?”
“嗯。”李拂衣实在算不上什么专业的杀手,而且景王也不敢真的让她到处杀人。
萧清越咧嘴笑了笑:“我还以为景王为了权力已经彻底疯魔。”
李拂衣闻言也笑了笑:“王爷他……很少杀人的。”
比起直接杀人,景王的手段更倾向于查出对方的把柄,然后威逼利诱,把对方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拉拢不了的就利用手中把柄散布谣言,公诸于众等等手段,借此铲除异己。
想到这里,李拂衣突然想起来,姜荣让她杀的第一个人,兵部侍郎刘鸿。
他为什么突然要杀刘鸿?他当时下发的命令是灭门,那也是他第一次下这么残忍的必杀令。
那晚李拂衣没办成,是因为有另一波杀手先行一步,那些人到现在还没查到,事后景王也没有继续追究,还是说,那一次就是他在试探自己?试探她是否忠心?
李拂衣被这些弯弯绕绕的搞得脑子有点晕晕的。
“拂衣,拂衣!”萧清越叫了她好几声。
“嗯?”李拂衣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萧清越问。
李拂衣摇了摇头,问:“萧清越,你知道兵部侍郎刘鸿吗?”
萧清越听闻后迅速点了点头:“知道啊,他全家被杀,皇上下令大理寺彻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李拂衣没有继续问下去。
可萧清越却听出了其中端倪,他可不是问不到结果就不问的人,他只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咬死了就绝不松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刘鸿一死,裴坚立马就取而代之,后来他被皇上抄家问斩,接着景王失宠,皇上一直怀疑刘鸿的事跟景王有关。”萧清越停住步伐,侧目紧紧盯着李拂衣。
李拂衣也停住步伐,不敢看萧清越,低下头假装思考,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
她这下真被问住了,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万一被人抓到把柄,弄不好要丢掉小命的!她目前很珍惜自己这颗脑袋,不想就这么丢掉。
“说呀,刘鸿之死是不是景王干的?”
李拂衣突然抬起头,笑了笑,指着头顶圆圆的大月亮道:“啊!今夜月色真好,古人有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如我们去喝两杯?”
说着她想拉着萧清越往回赶。
谁知萧清越却不吃这一套,他反手把李拂衣反拉回去,死死钳住李拂衣的手:“拂衣,这事不是开玩笑的,刘侍郎全家惨死,他的冤魂还在天上看着呢。”
“这……”
李拂衣也十分为难。
萧清越也看出来,她有难言之隐,于是他沉下心,放缓语气,极为耐心轻声问道:“你只要告诉我,跟你有没有关系?是的话你点个头,不是你就摇头,可以吗?”
李拂衣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亮亮的,澄澈干净。
或许他只是想弄明白这件事的答案。
两人站在月光下,面对着面,第一次,他们这么坦荡地,一起直面李拂衣曾经那段灰暗的过往。
萧清越就这么等着她,也不催促,只是定定地等待。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二人的发丝,两人挨得那么近,长发乱飞间轻轻缠绕在一起。
良久之后,李拂衣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好,我信你。”萧清越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李拂衣终于送了口气。
萧清越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兵部侍郎刘鸿满门被灭,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此案一出,震撼朝野,皇上下令大理寺彻查,等查出来,这凶手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幸好,这事跟你没关系。
“对了,刚才那人你有什么想法?”
“他一定会再来的,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李拂衣继续往前走。
李拂衣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萧清越在后头跟着,嘴角弯着,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回到客栈,李拂衣在门口停下来。
“早点睡,明天一早去衙门。”
“行。”
萧清越推开门,走了进去,又探出头来。
“拂衣。”
“嗯?”
“今晚的事,别想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
李拂衣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她点了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