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想起来一事,还得你帮我看看。”
李拂衣突然想起来自己前两日拿回来的那副画像。
反正她翻来覆去,是没看出来那人是谁,又想到那人很可能是京城之人,说不定萧清越认识呢?何不拿出来给萧清越认一认。
“何事?”
“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幅画像,那人很可能是灭我全家的凶手,我不识那人,今夜你帮我仔细看看认不认那人。”说完李拂衣全数交托这些日子她查到的线索。
萧清越闻言点了点头,对她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心服口服。
“你也真有耐心,费这时间。”
李拂衣如今也终于能松口气,好歹是有了线索,查到了人,过去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那人是谁,过两天得空他们还得去看房子,后面和方正清交涉又是一桩麻烦事,若是确定凶手,后面还要去衙门报官,那人若是京城贵族,方正清还不一定能处理,到时候只会有多更麻烦事要处理。
“无妨,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差这几天。”
从京城到洛阳,再到汴州,如今到扬州,李拂衣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心态越来越好,内心也越来越平静,面对许多事情时也越来越镇定。
两人说完也不再浪费时间,径直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外面的夜市都没有结束,江都作为扬州最繁华的地方,夜市开放时间几乎和京城长安一样。
客栈里今日也来了些客人住店,李拂衣刚走入店中,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朝楼上房间望了一眼。
萧清越面色凝重。
两人对望一眼。
“不好!”
两人一脚踢开房间,便看见房间里一片凌乱。
床铺被人先开,枕头扔在地上,柜子里的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是遭人打劫了吧?
李拂衣站在门口,目光朝房间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她的手摸上腰间长鞭。
“有人来过。”萧清越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那人还在!”李拂衣的声音更轻。
话音刚落,一个蒙面黑衣人从里面冲出来!
又是这个黑衣人!
这人手中一柄长刀,只朝李拂衣面门砍过来,李拂衣偏身一躲,随即“啪”一声,长鞭甩出,朝着黑衣人面上打过去,两人随即在客栈里大打出手。
萧清越连忙去奔去隔壁,再出来时手中一柄长剑,剑尖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猛地后仰,剑锋擦过他的面上黑布,削断了一缕头发,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借机冲出房门,顺着楼梯跳下一楼。
李拂衣速度更快,轻功更佳,她完全预判了对方的意图,先行一步纵身跳下一楼,长鞭甩出,正好打中那人腰身。
楼下众人见到这个动静顿时尖叫着四散抱头逃窜,掌柜的连忙蹲下身躲在柜台后面。
那人闷哼一声,从地上弹跳起来,一脚踢翻旁边的桌子。
桌面朝李拂衣砸过来,这时萧清越跳出来挡在前面,一脚就把桌子压下去。
那人见势不妙,心知自己不敌二人,便意图夺门而出。
“想跑?”萧清越剑花一挽,剑光如匹练,堵住门口,把那人逼回了大厅中央。
那人赤手空拳,面对两人的夹击,左支右绌,几招下来已经浑身是伤。他一个人都打不过,更别说现在两个人一起对付他一个。
他肩头挨了一剑,还被李拂衣抽了几鞭子,现在左腿也被李拂衣的鞭子缠住,李拂衣猛地一拽,整个人摔在地上。
那人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萧清越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萧清越的声音不大:“你跑不了了。”
那人闻言也不敢再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蒙面的黑布已经被血浸湿了,不知道是伤口的血还是嘴里的血,身上的血气浓郁非常。
李拂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摘他的面纱。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
这时!那人的手忽然动了!
一把短刀突然从他的袖子里滑出来,朝李拂衣的腹部刺去,速度极快,角度极刁!
李拂衣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猛地后仰,短刀擦过她的衣襟,划破了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肉,她在后仰的同时,左手一扬,两把飞刀脱手而出,钉进了那人脖子。
那人惨叫一声,短刀掉在地上,萧清越的长剑同时落下,刺穿了他的胸口。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死了。
从飞刀到剑落,不过一息之间,李拂衣和萧清越甚至没有眼神交流,配合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李拂衣蹲在那人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纱。
一张熟悉的脸,这人五官冷峻,薄唇紧抿,双目紧闭,脸上有几道擦伤,这人正是——朔风。
李拂衣的手顿了一下。
萧清越也愣住了。
“朔……朔风?”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他他!怎么是他?!”
李拂衣没有回答,她低头,在那人怀里翻找,胸口摸到一张折叠的纸,她抽出来,展开。
“萧清越,你看看这个画像。”
这幅画就是李拂衣从外面找画师画出来的那幅画!萧清越闻言蹲下身,他看到时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他指着画像大声道:“这是杜曼云的父亲,永宁侯杜鸿文!”
李拂衣拿着那张画像,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萧清越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去的朔风,又看了一眼李拂衣手里的画像,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
“是杜曼云的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永宁侯。”
“嗯……”
李拂衣这下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哎!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萧清越一个头两个大,他啧了声道:“那朔风……”
李拂衣的表情十分冷静,她只是冷冷道:“从洛阳开始,应该是杜曼云的家书,让他知道了我也在洛阳,但是他又不完全确定是不是我,所以派朔风一路跟着我们。”
萧清越的手握紧了剑柄,几乎完全认同李拂衣的说法。
“看来他一路跟着咱们,就是为了监视你,同时伺机除掉你。”
“嗯。”李拂衣把画像折好,收进袖子里:“朔风之前一直没有动手,应该是不确定我的身份,直到汴州那事。”
“什么事?”
“分离的时候,我跟杜曼云说了要来扬州查凶手,我想,那时候他才完全确定我的身份,所以我立刻就遇到了刺杀,他被我打伤后也没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萧清越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插回腰间,蹲下来,看着朔风的脸,那脸还是那样冷峻,死了都没有什么表情,真是像足了一个冷血杀手。
萧清越:“杜曼云知道吗?”
“我不确定。”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要报仇!”李拂衣恨恨地盯着朔风,恨不得把他主子一起杀之而后快!
萧清越连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能镇定一些:“你想怎么报?我陪你。”
“去衙门,报案。”
“报案?这不是江湖仇杀,是……”
“是谋杀,朔风潜入我的房间,试图刺杀我,我们正当防卫,杀了他,这大家都看到了,没什么好争辩的。”李拂衣语气十分平静。
萧清越看着她,明白了。
这是灭门之仇,李拂衣是非报不可。
萧清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好,明天我陪你去官府。”
另一边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早被惊动了,缩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几人被吓得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萧清越走出去,对他们说:“去报官,有人入室行刺,已经被我们杀了。”
掌柜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子都不敢说。
“去啊。”萧清越又说了一句。
掌柜的一激灵,推了推旁边的店小二,店小二连滚带爬站起来冲出客栈。
方正清今晚本来打算早点睡的,一方面解决了李拂衣那件事,他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下午批完了积压的案卷,又在后花园里溜达了两圈,跟夫人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心情不错,正准备宽衣就寝。
这时门房来报,出人命了!
“谁死了?”他一边穿官袍一边问。
“一个刺客,在客栈里被客人杀了。”
方正清的手顿了一下,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江都繁华之地,偶尔出点人命案子也很正常。
“刺客?什么刺客?”
“不知道,说是入室行刺,被客人杀了。”
方正清皱了皱眉,穿好官袍,戴上乌纱帽,带着差役赶到了客栈,客栈大堂里灯火通明,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小二缩在角落里,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白布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李拂衣和萧清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喝。
方正清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李拂衣和萧清越,倒是十分惊讶看向他们二人。
“李姑娘,萧公子,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李拂衣站起来,朝方正清拱了拱手。
“方大人,今晚我回到房间,发现有人潜入翻找东西,我和萧清越与那人交手,在搏斗中,那人身负重伤,已经身亡。”
她的语气很平静,态度端正坦荡,一丝破绽都没有,方正清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人是谁?”
李拂衣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朔风的脸。
方正清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神色中露出几分慌张,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但被李拂衣看见了。
“方大人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方正清回答得太快。
李拂衣目光凌厉地盯着他:“不对吧,看方大人的反应,你是见过他的吧?”
“不不不……”方正清哪里敢说自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