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领证·幸福。
“你看着我眼睛,你记着我声音。无畏风雨,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太阳》邱振哲。
同年12月24日,平安夜。
清晨八点刚过去,窗帘隔去了室外大半的天光,卧室里还浸着一层朦胧柔和的昏暗。
周迟比身旁的人先一步醒过来。
一夜安睡,身边的人呼吸匀净绵长,苏意侧躺着,半张脸埋进柔软被褥里,长长的睫毛垂落,睡得安稳沉熟。
连日医院连轴加班,难得碰上周末,她实在是缺觉。
他没有急着先起身,就静静侧着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柔软的暖意。
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温热,他微微俯下身,很轻很轻,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扰碎了苏意的好梦。
她睡意正浓,被无端吵醒,浑身都裹着起床气,迷迷糊糊地伸手捞过枕头,直接捂住自己的耳朵,嗓音闷在被褥之间,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满是不耐:“周迟,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周末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吗!等我起来你再亲!”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眉头浅浅蹙起,整个人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打算把扰人清梦的男人隔绝在外。
周迟看着她这副闹小脾气的模样,喉间压着低低的笑声,肩膀微微颤动。
他收敛了动作,不敢再凑过去闹她,只撑着胳膊,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
“好,不闹你。”他放轻了音量,声音压得很低,“你继续睡。”
说完,他便安分地躺回被窝,只是手臂悄悄伸过去,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肢,没有再去触碰她的脸,就那样安安静静抱着,陪着她补觉。
窗外平安夜的晨风掠过玻璃窗,城市还没有彻底喧嚣起来,屋内暖意融融,只剩两个人交叠在一起平缓的呼吸。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了片刻,周迟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心底一动,侧过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温温浅浅:“宝贝,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苏意困意沉沉,眼皮都懒得掀开,只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干脆装作没有听见,半点回应都不肯给他。
见她不理,周迟便耐着性子,一遍一遍低声唤她:
“宝贝。”
“……”没有动静。
“宝宝。”
“……”依旧得不到答复。
“宜宜。”
“……”
一声接着一声,嗓音压得很低,反反复复在耳边绕。
苏意本来就残存着起床气,被他一声声喊得心头烦乱,终于不耐地掀开眼皮,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睡醒后的水汽,眼神凶巴巴的,却没多少威慑力。
“……你到底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见她总算肯理自己,周迟眼底漾开一点得逞的笑意,收敛了玩笑的语调,认真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意懵了一瞬,脑子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随口答道:“平安夜啊。”
周迟望着她,眉梢轻轻向上一挑,语调慢悠悠的,还带上一点故作受伤的意味:“你不爱我了。”
苏意:“?”
她彻底被他这句话搞得清醒大半,眉头微微蹙起,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周迟微微垂了垂眼,语气装得格外委屈,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是我们重逢三周年纪念日。”
“……”苏意瞬间有些服气。
她是真的没有记这么细,万万没想到,连三年前医院诊室重逢那平平常常的一天,都被他清清楚楚刻在了心里。
明明那天忙乱嘈杂,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还裹挟着久别相见的尴尬与酸涩,在她的记忆里,是五味杂陈的一天,可在周迟这里,却认认真真算作属于两个人的纪念日。
起床气还没完全散尽,她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扯过枕头,重新蒙住大半张脸,闷闷的声音隔着一层布料传出来:“……哦。我忘了。”
周迟看见她这副摆烂躺平的模样,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漫出来,手臂圈在她腰上没有松开,掌心贴着她睡衣柔软的布料,轻轻摩挲。
“就忘了?”他微微侧过身,鼻尖快要蹭到枕头,声音带着一点不甘心,“这么重要的日子。”
苏意埋在枕头底下,眼皮沉重得厉害,一心只想回笼觉,含糊地敷衍他:“日子过太多,哪能个个都记得。”
“平安夜加上重逢纪念日,两件堆一块,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别吵我睡觉。”
屋内暖光朦胧,窗外街道已经渐渐有了来往车流的微弱声响。
他抱着怀里温热的人,也不继续逗她,只是唇角一直扬着,眼底盛满柔软。
“不要礼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落在她的耳边,“就想跟你好好过完今天。”
他手臂依旧稳稳环在她的腰侧,顿了顿,又轻声开口。
“今天我想和你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苏意半梦半醒,脑子昏沉沉的,困意还在不断翻涌,闷声含糊地应了一句:“什么啊……”
周迟伸手,轻轻把压在她脸上的枕头抽了开。
没有了枕头的阻隔,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微微俯身,逼迫着她和自己对视。
卧室淡淡的晨光落进他眼底,神色褪去方才嬉闹的玩笑,变得格外认真。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宝贝,我们今天去领证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方才还浑浑噩噩的苏意,整个人猛地一怔。
残留的睡意如同潮水一般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时之间竟忘了做出回应。
之前在老小卖部的求婚还历历在目,戒指早就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可她从来没有料到,他会选在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平安夜清晨,半躺在床上,随口就抛出这句话。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平安夜早起行人的喧闹,卧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迟看着她愣住的模样,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背,没有催促,就安安静静等着她消化这句话。
短暂的怔忪过后,苏意没有说什么盛大动人的答复,身子微微一动,顺势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侧脸安稳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软软闷闷的,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哦。”
周迟挑了挑眉,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故意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嗓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嗯?什么意思啊?你未来老公没听懂欸。”
“……”苏意埋在他怀里,耳尖悄悄泛热,被他逗得没办法,稍稍抬起脑袋,直接放大音量,语气带着一点佯装出来的傲娇,“意思就是,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话音落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重新把脸埋进他颈边,耳尖红得透彻。
周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笑声沉沉的。
他收紧手臂,牢牢将人拥紧在怀中,心底翻涌上来滚烫的欢喜,连指尖都微微泛着薄热。
“勉、为、其、难?”他垂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那我可就当真了。”
苏意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方才残留的那点起床气早已消散殆尽,心口满满当当全是踏实的暖意。
戒指安安稳稳戴在她的无名指,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周迟的胸膛。
窗外平安夜的天光慢慢变亮,透过窗帘缝隙淌进卧室,落在两个人交叠相拥的身上。
周迟抱着她,片刻之后才稍稍松开,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宝贝,那我们起床?收拾收拾,我们去民政局。”
苏意窝在他怀里,脑袋摇了摇,眼皮又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满心还是没补完的觉:“周迟,你好烦啊,谁那么早去领证!等下午,我现在,要、睡、觉。”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耍赖,说完直接往被子里一缩,整个人大半都埋进被褥,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
周迟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本来满心的雀跃,遇上自家还没睡够的未婚妻,也只能尽数收敛。
他低头看着团成一团的人,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发梢:“还睡?”
“嗯。”苏意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