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白翊禾在第三盆地的家时,早已是深夜,整座院落却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穿透窗棂,漾开一片光晕。
白翊禾跳下车,抬眼看向迎上来的机械臂,随口问道:“谁来家里了?”
普拉特控制着机械臂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是卜瑾,她其实很早就来了,只是一直等不到你们,已经在客厅睡着了。我接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时,本想先叫醒她,可是看她睡得很香,就没有把她喊起来。”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需要我现在叫醒她吗?”
“不用,等等,她好像自己醒了。”
普拉特推开连通车库与客厅的侧门。暖光漫溢的客厅里,卜瑾裹着一张柔软的毛毯,坐在沙发边沿,发丝凌乱,眉眼惺忪,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瞥见白翊禾与明夕的身影,她才缓缓回神,撑着沙发直起身,随手捋开额前凌乱的碎发,快步迎了上来,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困意:“你们终于回来了。”
“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白翊禾轻声问道。
卜瑾心底积压了一整晚的忐忑与焦灼,此刻见到两人,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一吐为快:“我今天去抓方泊,顺便把贺思成一起抓起来了,两人现在都在军事看守所里。”
“啊?”白翊禾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吗?”
“也不是在一起。”卜瑾下意识背过双手,悄悄后退两步。冷静下来后,她其实早已有些后悔。贺思成终究是科琳维尔的一把手,无预兆直接将他制服扣押,风险极大,她今夜专程过来,也是想找白翊禾商量对策。
她抿了抿唇,“就是......就是我把方泊收押之后,贺思成就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让我放了方泊。他神色慌乱,态度也很反常,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就干脆顺手把他也抓了。”
白翊禾闻言,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温和:“做得很好。”
说完便转身迈步走向餐厅,随口问道:“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啊?”卜瑾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只见她依旧同往常一般,仿佛刚才自己所说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一个人制服了贺思成?”一旁的明夕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卜瑾回头看她,轻轻点头:“嗯。”
“干得漂亮。”明夕上前一把拽住卜瑾的胳膊,带着她往餐厅走去,“边吃边聊。”
“不是,你们......”卜瑾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两步,心头的慌乱还未散去,人已经被带到了餐厅。
餐桌之上,三份餐具早已整齐摆好,灯光温柔落满桌面。普拉特贴心地为卜瑾斟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白翊禾捕捉到她死死黏在酒杯上的视线,轻笑道:“你明天还要上班,只能喝一点解馋。”
“就我一个人喝酒吗?”卜瑾抬眼问道。
“我们喝饮料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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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方泊被带进看守所整整二十四小时后,白翊禾才终于与他见面。
他身上仍是被捕当日那一身行头,灰棉上衣搭配黑色长裤,下巴冒出一层杂乱乌黑的胡茬,整夜无眠让眼窝深深凹陷,整张脸泛着一层灰暗枯败的气色,和昨日身居高位、傲慢不可一世的模样判若两人。
双手铐在身前,铁链随着走动不断碰撞,发出细碎刺耳的磕碰声。他拖着虚软的双腿从门外挪进来,重重落座在场地中央那张冰冷的合金审讯椅上。
白翊禾坐在他对面,中间隔了一层厚实的透明防护罩。
她安静看着方泊走完全程,直至对方抬眼望向自己,手肘撑住椅沿刻意挺直脊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硬生生挤出几分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傲慢。
死要面子。白翊禾心底暗自轻叹,人都落到这般境地,骨子里那套高官架子依旧半点不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