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西亚没再理他。她咬了一口包子，感受着廉价肉汁在口腔里散开的温热。那种属于平民食物的粗糙热气，意外地把她骨髓里的寒意压下去了一点。

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勉强及格吧，跑腿的。Yeah。”

“都说了老子叫艾斯！”

等莉莉西亚吃完包子恢复了一点体力，艾斯重新把她背了起来。两人顺着巷子继续往深处走，直到火药味被浓重的海腥味和烂木头味取代。这里是镇子背面的废弃码头，停着一艘摇摇欲坠的破木板船。

艾斯蹲在栈桥边缘，死死盯着那艘随时会散架的小破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镇上全是人贩子的眼线，带着你这个断腿根本跑不掉，而且就凭这艘破木板船也进不了深海。”艾斯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迅速做出了决定，“我得坐那艘破船去对面的主港口，把那些疯狗全引开，顺便弄一艘真正的船和物资回来。你只能先留在这里等我。”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靠着木桩的莉莉西亚身上。

在一堆破铜烂铁的背景下，她那头散落的银发和那双深邃的紫瞳亮得刺眼。尤其是她脖子和耳垂上那些土星形状的珍珠首饰，在阴暗的天色下依然闪烁着昂贵的冷光。

艾斯大步走过去，一脸严肃地指着她的脖子：“既然要躲在这里，把你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都摘下来！”

莉莉西亚立刻警惕地护住项链，大大的紫眸瞪着他：“哈？为什么？这是神明高贵的象征，摘下来我不就和凡人没区别了吗？绝对不要。Yeah。”

“你想死吗大小姐！”艾斯压低声音咆哮，指着远处街道上几个正在探头探脑的混混，“你脸上现在就写着‘我是肥羊快来抢我’八个字！你想让我一回来，就直接去人贩子船上捞你吗？！”

莉莉西亚盯着艾斯凶神恶煞的脸看了三秒，最后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她一边把项链和耳环摘下来塞进那个白色的破小挎包里，一边满脸嫌恶地碎碎念。

“为了配合这种负一百分的低级环境，居然要神明隐藏光辉。Yeah。”

艾斯摸着下巴，围着她转了两圈。“还是不行，你这双眼睛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喂，你说谁……”

“等我一下！”

艾斯猛地转身，冲向码头角落一个生锈的巨大垃圾桶。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巨响，他大半个身子都埋进了恶臭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

莉莉西亚嫌弃地往后缩了缩，鼻子皱了起来：“喂，猿猴。如果你打算把那个垃圾桶当成今晚的餐厅，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进海里。Yeah。”

“啰嗦！我在给你找装备！”

艾斯直起腰，手里举着一副少了一颗螺丝、镜片磨损严重、连镜腿都是歪的黑色猫眼墨镜。他跑回来，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架在了莉莉西亚高挺的鼻梁上。

银发美少女戴着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墨镜，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瞬间被掩盖，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落魄的街头盲女。

接着，他捡起地上那件明黄色的外套，一把兜在莉莉西亚头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艾斯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粗暴但避开断腿地将她塞进码头最深处、一个刚好能避风的巨大废弃木箱里。

他双手撑着木箱边缘，脸上的暴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乖乖在这里待着！不准出声，哪里也不许去！我马上回来！”

说完，艾斯压低橘色的帽檐，转身跳上那艘摇摇欲坠的小破船，一把抄起船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狂风大作的海面。

莉莉西亚缩在昏暗的木箱里，透过那副脏兮兮的墨镜，看着那个在海浪中剧烈颠簸、却死命往前划的背影逐渐变小。

“……啧。吵死了。快滚去干活。Yeah。”

她把下巴埋进带着汗味的黄色外套里，闭上了眼睛。在她的逻辑里，既然收了她的差遣，这只野蛮的猿猴就一定会带着大船和食物回来。这不需要逻辑，这是神律。